“呜――哇――呜――哇――”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京郊影视基地的宁静。
两辆警车停在一号实景棚外,几名警察神色肃穆地将戴着手铐的赵猛押上车。
赵猛此时已经彻底瘫软,像一滩烂泥般被架着走。在路过林晚身边时,他突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疯狂地挣扎着嘶吼起来:“林总!林总我交代!是陆建平指使我的!是他让我弄死沈砚的!我是星光传媒的人,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砰!”车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他绝望的叫喊。
林晚站在警车旁,双手抱胸,酒红色的西装外套在初秋的风中微微摆动。
她看着远去的警车,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星辉的法务团队已经跟进去了。”林晚转过头,看向站在阴影里擦拭绣春刀的沈砚,“赵猛为了减刑,一定会把陆建平咬出来。虽然以陆建平的手段,最后多半能找个替罪羊把这事儿平息下去,但星光传媒的股价,明天开盘至少得跌停。”
沈砚用一块干净的白布,仔细地抹去道具刀刃上的木屑,声音平淡如水:“他既然敢把手伸进片场,就得做好被切断手指的准备。不过,陆建平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那是当然。四个亿的盘子,他要是认输了,星光传媒在圈子里的招牌就彻底砸了。”林晚踩着高跟鞋走近,目光落在沈砚那张苍白却冷硬的脸上,“但至少在威亚和道具上,他不敢再动任何手脚了。接下来,是纯粹的戏台博弈。”
沈砚收刀入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戏台上的事,他说了不算。”
此时,实景棚的休息室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顾临舟躺在行军床上,悠悠转醒。
他猛地睁开眼,脑海中瞬间闪过沈砚那张近在咫尺、带着极致杀意的脸,以及那把擦着头皮掠过的绣春刀。
“啊!别杀我!”顾临舟尖叫一声,整个人像触电般从床上弹了起来,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浑身抖得像筛糠。
“临舟!临舟你冷静点!没事了,已经没事了!”经纪人赶紧冲上去抱住他,急得满头大汗。
顾临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焦。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认脑袋还在,这才虚脱般地靠在经纪人怀里,声音带着哭腔:“我要回家……我不拍了!这特么根本不是拍电影,沈砚那个疯子是真的想杀了我!舅舅呢?我要给我舅舅打电话!”
经纪人脸色一僵,咬了咬牙,将手机递了过去:“陆总刚才打过电话了。赵猛被警察带走了,陆总现在正在处理公司的紧急公关……”
“那他怎么说?他同意我退组了吗?”顾临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经纪人咽了一口唾沫,残忍地打破了他的幻想:“陆总说……让你必须撑住。四个亿的投资已经砸进去了,如果你现在退组,星光传媒不仅血本无归,你‘顶流’的招牌也会彻底沦为业内的笑话。陆总让你……在文戏上,把场子找回来。”
“找回来?我拿什么找!”顾临舟崩溃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你没看到沈砚刚才那个眼神吗?我只要一跟他对视,我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陈凯导演顶着那头乱发,手里攥着卷成筒的剧本,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缩在床角的顾临舟,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醒了?醒了就赶紧补妆!”陈凯的嗓门震得天花板直掉灰,“全剧组几百号人都在外面等你一个!下一场,魏无极审问皇子,十分钟后开拍!”
顾临舟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陈导,我……我今天状态真的不行,我腿软……”
“腿软就跪着演!”陈凯毫不留情地怒吼,“你带资进组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现在被配角吓破了胆,你让我这戏怎么往下拍!”
陈凯也是一肚子火。
按原剧本,这场戏是皇子虽然身陷囹圄,但依旧保持着皇家风骨,面对魏无极的威逼利诱,隐忍不发,甚至出反击。
可就顾临舟现在这副被吓破胆的怂样,别说皇家风骨了,连个街头的流氓都不如。
这要是硬拍,后期剪出来,男主的气场会被沈砚按在地上摩擦成渣,整部电影的逻辑都会崩盘。
就在陈凯烦躁得想砸东西的时候,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导,既然顾老师站不起来,那就不站了。”
沈砚不知何时站在了休息室门口。
他依旧穿着那身暗红色的飞鱼服,双手拢在袖子里,眼神平静地看着床上的顾临舟。
顾临舟一看到沈砚,身体本能地剧烈颤抖起来,像是一只遇到了天敌的鹌鹑。
“沈砚,你什么意思?”陈凯转过头,皱着眉头问。
沈砚缓步走进休息室,目光扫过陈凯手里的剧本,淡淡开口:“剧本里,皇子面对魏无极的审问,表现出的是大义凛然。但陈导,这不符合逻辑。”
“哪里不符合?”陈凯是个戏痴,一听讨论剧本,立刻来了精神。
“魏无极是谁?东厂提督,手握生杀大权,连皇帝都要看他三分脸色。皇子虽然身份尊贵,但他是个没有实权、随时可能被秘密处死的落魄皇子。”沈砚微微倾身,语气中透着一股冰冷的理智,“一个在深宫里苟延残喘的皇子,面对一个刚刚在半空中差点一刀削掉他脑袋的活阎王,他怎么可能不怕?”
陈凯愣住了,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他不仅应该怕,而且应该怕得要死。”沈砚指着缩在床角的顾临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顾老师现在的状态,才是最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