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在低声对词、调整状态的年轻演员们纷纷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与敌意。
而在等候区最显眼的位置,顾临舟正坐在那里。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古装长袍,显然是提前准备好了试镜服装,妆造精致到了每一根发丝。
看到沈砚跟着林晚走进来,顾临舟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手里的剧本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怎么进来的?”顾临舟咬牙切齿地问身边的经纪人。
经纪人也是一脸懵逼:“不知道啊,小陈那边明明说已经办妥了……”
林晚把沈砚带到一旁,递给他一张只有寥寥几行字的纸。
“这是试镜片段。没有台词,只有一段动作描述:刺客‘孤狼’在重伤之下,潜入敌营刺杀目标,却发现目标是自己寻找多年的亲生弟弟。”
林晚看着沈砚:“你有十分钟准备时间。张导在里面已经骂走了三个人了,其中一个还是金奖最佳新人。”
沈砚接过纸,快速扫了一眼。
极端的身体痛苦,极端的心理冲击,以及……在瞬间爆发后的死寂。
这个角色,确实难。
“沈砚。”
顾临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站在沈砚面前,利用身高优势俯视着他,脸上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嘲讽。
“这地方,不是靠演个替身就能混进来的。这片段,你能看懂其中的多重情绪转折吗?别一会儿进去,被张导骂得尿了裤子,那可就丢了林姐的脸了。”
沈砚收起纸,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却让顾临舟后背莫名一凉。
“顾老师,你的领口歪了。”沈砚淡淡开口。
顾临舟下意识地低头去整理领口,却发现领口明明很整齐。
等他反应过来被耍了,沈砚已经闭上眼,靠在墙边进入了冥想状态。
“你……”顾临舟气得脸色发青。
就在这时,试镜室的门开了。
一个年轻演员哭丧着脸走了出来,还没站稳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暴吼:
“滚!我要的是刺客!不是让你来演断了腿的鸭子!下一个,顾临舟!”
顾临舟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沈砚一眼,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二十分钟后,里面没有传来骂声。
林晚的眉头微微皱起,这说明张导对顾临舟的表现至少是认可的。
果然,门再次开了,顾临舟走出来时,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路过沈砚身边,压低声音道:“张导说,我的眼神很有灵气。沈砚,你可以回你的影视城继续当背景板了。”
“下一个,沈砚!”
里面传来一个沙哑而疲惫的声音。
沈砚睁开眼,那一瞬间,他周身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那个沉默寡的年轻人,而是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冷厉。
他走进房间。
正前方坐着三个人。
中间那个满脸胡茬、眼神犀利的老者,正是号称“暴君”的导演张荣。
张荣头也没抬,翻看着沈砚那份简陋得只有两行字的简历,眉头拧成了疙瘩。
“替身?特约?”张荣把简历往桌上一拍,冷笑一声看向林晚,“林晚,你现在推人的水准越来越回去了。这种履历,也配进我的组?”
林晚没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砚站在空旷的试镜区中央,没有看任何人。
他突然解开了连帽衫的扣子,将衣服反着套在了身上,把自己缩成了一个扭曲的弧度。
“你要干什么?”张荣皱眉。
沈砚没有回答。
他缓缓倒在地上,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抽搐,喉咙里发出一种由于剧痛而产生的、压抑到了极致的嘶鸣声。
张荣原本不耐烦的眼神,在沈砚倒地的一瞬间,猛地定住了。
那是……骨头断裂后的真实反馈?
沈砚没有在“演”疼。
他是在用每一块肌肉的颤抖,告诉所有人,这具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开始在地上爬行,手指死死抠进昂贵的地毯,拖出一条无形的血痕。
当他终于爬到那个代表“目标”的椅子前,准备发动致命一击时,他看到了那个“目标”。
沈砚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那双原本冰冷如铁的眼睛里,在零点一秒的时间内,经历了震惊、绝望、心碎,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死寂的温柔。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
他只是慢慢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虚空中的脸庞,却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猛地收回,整个人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峦,瘫软在原地。
房间里静得可怕。
张荣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钢笔因为用力过度,“啪”的一声折断了。
他死死盯着沈砚,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刚才……那个眼神,是怎么做到的?”
沈砚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再次恢复了那种淡然。
“我见过死人。”他轻声说。
张荣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林晚,眼神里带着一种捡到宝的疯狂。
“这个角色,不用试了。”
门外,顾临舟正贴在门缝边偷听,听到这句话,他的嘴角刚要上扬,却听见张荣接着吼道:
“给老子把合同拿来!现在!立刻!让他签!”
顾临舟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