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镜室内,空气仿佛被张荣那声嘶力竭的吼声震得嗡嗡作响。
“给老子拿合同来!”
张荣指着沈砚,眼珠子瞪得溜圆,那模样不像是在选演员,倒像是土匪在抢压寨夫人。
选角副导演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求救般地看向林晚。
他手里确实有合同,但那是给顾临舟准备的。
片酬、待遇、甚至连保姆车的停放位置都写得清清楚楚。
现在临时换成一个连经纪人都没有的特约演员,这规矩乱了。
“张导,这……这不合程序啊。”副导演压低声音,眼神往门外瞥,“顾老师那边,可是带资进组的,他舅舅是咱们项目的副出品人之一。”
张荣猛地转过头,那张满是胡茬的脸显得格外狰狞:“带资进组?老子拍的是《影刃》,不是《流量变形记》!就顾临舟刚才那两下子,演个尸体我都怕他诈尸吓着观众!合同,现在就签,出了事我顶着!”
林晚站在一旁,指尖轻轻敲击着平板电脑。
她没说话,但那双睿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激赏。
她看中的不仅是沈砚的演技,更是他身上那种能让导演发疯的“质感”。
“张导,别急。”林晚走上前,声音清冷却极具穿透力,“合同要签,但沈砚现在的身份是散户,没有公司,条款得重新拟。”
她转头看向沈砚,眼神中多了一抹审视:“沈砚,你刚才提的要求,预付二十万,我答应了。但作为交换,你得签一份补充协议。拍摄期间,你必须全程跟组,不仅是你的戏份,武指的部分你也得顶上去。加量不加价,干吗?”
沈砚站在光影交错的中心,那股“孤狼”的冷厉感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干。”
他只说了一个字。
只要能拿到钱给妹妹治病,别说兼职武指,就是让他把整个剧组的盒饭包了,他都没意见。
“好,痛快。”林晚转头对秘书吩咐,“去,按男三号的顶格标准拟合同。片酬……先按三十万结,预付二十万,剩下的杀青后付清。另外,加一条:若因演员个人原因导致拍摄延期,赔偿金翻倍。”
三十万。
这个数字让沈砚的眼皮跳了一下。
在影视城当替身,挨一顿毒打才两百块,跳一次冰河加三百。
三十万,够沈禾在重症监护室住很久了。
“等等!”
试镜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顾临舟一脸阴沉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急得满头大汗的经纪人。
“林姐,张导,这不公平。”顾临舟死死盯着沈砚,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我为了这个角色闭关了一个月,请了专门的表演老师。他一个臭替身,凭什么抢我的角色?”
张荣冷笑一声,直接把刚才录制的试镜回放点开了,屏幕转到顾临舟面前。
“凭什么?凭他刚才那段戏能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而你刚才那段戏只想让我去洗眼睛!”张荣毫不留情地毒舌道,“顾临舟,回去告诉你舅舅,想往我组里塞人,行。但塞这种货色,是对我职业生涯的侮辱。”
“你……”顾临舟气得脸色煞白,指着沈砚,“他这种没名气没流量的底层,用了他,剧组的宣发怎么办?谁会为了一个替身买单?”
沈砚突然开口了,他看着顾临舟,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观众买的是戏,不是你的自拍。”
“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顾临舟彻底破防,转头对林晚道,“林姐,你应该知道,我背后的星光传媒正打算和星辉谈战略合作。为了一个散户得罪我,值得吗?”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林晚停下手中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她最讨厌别人在谈生意的时候提背景。
“顾临舟,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林晚站起身,高跟鞋在地上敲出清脆的响声,“我是制片人,我的任务是保质保量地把项目交上去。如果你觉得星光传媒能左右星辉的选角,那你让你舅舅直接给平台总裁打电话。但在我这儿,不行。”
她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送顾老师出去,别耽误我们签合同。”
“好,很好。”顾临舟咬牙切齿地盯着沈砚,“沈砚,你给我等着。这戏,你能不能拍到杀青,还不一定呢!”
大门被重重甩上,顾临舟愤然离场。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副导演战战兢兢地递上打印好的合同。
沈砚接过笔,在签名栏上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不折不扣的狠劲。
“林总,钱什么时候能到账?”沈砚放下笔,直视林晚。
“流程走完,两个小时内。”林晚看着他,“你就这么缺钱?”
“缺。”沈砚没多解释,拎起那个破旧的挎包,对着张荣和林晚微微躬身,“明天进组,我会准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