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影视城的风带点透骨的凉。
沈砚那句“加钱吗”,让原本紧绷得像拉满之弓的气氛,诡异地偏了一寸。
林晚眯起眼,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在娱乐圈这种地方,想往上爬的人她见得多了。
有的卖惨,有的卖乖,有的卖命,但像沈砚这样,刚展露出足以掀翻流量的演技,转头就大大方方谈钱的,确实少见。
少见,但真实。
“加。”林晚的声音干脆利落,她转头看向副导演,“去,把沈砚的合同提档。今晚这几场戏,按武行指导的加急费算,翻三倍。后续的补拍,按二线配角的日薪结。”
旁边,顾临舟的经纪人脸色变了又变,想开口拦,却被林晚一个冰冷的眼神扫了回去。
林晚是平台方的制片人,在这个剧组,她拥有绝对的否决权。
“沈先生,现在能谈谈留下的事了吗?”林晚再次看向沈砚。
沈砚没看合同,也没看那些惊诧的目光。
他只是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三倍加急费,加上后续的日薪,足够填补妹妹这个月的康复缺口,甚至还能剩下一点买营养品。
“可以。”沈砚点头,神色依旧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好,马导,继续。”林晚也不废话,踩着高跟鞋坐回了监视器后。
马会来导演此刻像是打了一支强心针,刚才的颓废一扫而空。他嫌弃地看了顾临舟一眼,嗓门大得惊人:“顾老师,您先歇着吧。这几场高强度的文戏和武戏交替,沈砚先替你把走位和情绪点定准了。你……在旁边多学着点。”
“多学着点”这四个字,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了顾临舟那张精心保养的脸上。
顾临舟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看着沈砚重新走回绿幕中央,看着那些原本对他唯唯诺诺的灯光师、摄影师,此刻竟然都在小声议论沈砚刚才那个眼神。
“一个臭替身,神气什么……”顾临舟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经纪人赶紧拉住他,压低声音:“祖宗,小声点!林晚在看着呢。这小子演技确实邪门,咱先忍忍。等这戏拍完了,他一个没背景的散户,想捏死他还不跟捏死只蚂蚁一样?”
沈砚没空去理会这些阴暗的角落。
他站在场中,闭上眼。
妹妹沈禾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两年前那场车祸,带走了父母,也带走了沈禾站起来的机会。
为了那高昂的康复费,他在影视城当了两年的人肉背景。
挨过最狠的打,跳过最冷的冰河,演过最卑微的乞丐。
在这个圈子里,没人在乎你是谁,他们只在乎你能不能帮他们省钱,或者帮他们赚钱。
而现在,他要做的,是让这些人明白,他沈砚,能帮他们保命。
“第二场,第三镜,action!”
沈砚睁开眼的瞬间,那种丧家之犬般的狠戾再次迸发。
这一场戏是将军回城,发现满城皆是敌军。
没有台词,全是肢体语和眼神戏。
沈砚拖着那柄沉重的铁剑,在绿幕前走得极慢。
他的左腿微微拖行,这是他在剧本空白处自己加的设计――一个在边关守了十年的将军,身上不可能没有暗伤。
铁剑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马会来在监视器后屏住了呼吸。
“好……这个步态绝了!”马会来忍不住拍了大腿。
顾临舟在旁边看得冷笑:“腿瘸了也叫演戏?这种低级处理,也就导演这种老古董喜欢。”
然而,下一秒,沈砚停住了。
他嗅了嗅空气,像是闻到了风中传来的血腥味。
他的鼻翼轻微颤动,瞳孔猛地收缩,然后在那一瞬间,整个人从一个疲惫的残兵,变成了一头濒死的孤狼。
他猛地回头,看向镜头。
那一刻,摄像师感觉自己被一只真正的野兽盯上了,手心瞬间冒汗。
“咔!完美!”马会来兴奋地跳了起来,“这一条,保准能过!沈砚,你这情绪给得太准了,比剧本要求的还要多三分绝望。”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成了沈砚的个人表演秀。
他不仅完成了所有的替身走位,甚至在马会来的要求下,帮几个配角对了几场戏。
沈砚就像是一个精密运转的仪器,只要导演提出要求,他就能精准地给出对应的反馈。
凌晨六点,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今天先到这儿。”林晚站起身,揉了揉太阳穴,目光深沉地看向沈砚,“沈砚,跟我来一下休息室。”
沈砚脱下那身早已湿透的甲胄,随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跟了上去。
周小树在旁边看得满脸崇拜,低声嘀咕:“砚哥,这回你是真的要起飞了。”
休息室内,林晚递给沈砚一瓶矿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