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某行六,你唤我六哥即可
冬日昼短,裴三已在黑暗中等了许久。
他静静的,像蛰伏在叶片后的兽。
裴三不认为王妃那神出鬼没的医术能起什么用,更何况先前主子开口已经被拒,他不敢冒险。
他所求的,不过是王妃能出现在主子面前,能有些许慰藉。
裴三本想直接将人打晕了带过去。
可来的路上,他略过街头巷尾之时,听到不少市井传。
如今绕着弯子求人,也盼王妃有几分医者仁心,肯跟他走一趟。
“为何不去求王爷。”黑暗之中,贺辞并未起身,淡淡问道。
裴三常年侍候在裴延左右,她并不陌生。
裴三头埋得更低,“王爷事多不便出宫,此人...”
他哽住半晌,才硬邦邦地吐出一句,“此人不便示人,外头皆传殿下医术无双,求殿下救救属下。”
他换成双膝,行了个大礼,“只要殿下能救此人,便是要裴三的命,裴三也在所不辞。”
“行了。”贺辞坐起来,她学医十余载,终是放不下。
隔着床帐,她摆摆手,“本宫要你的命做什么。”
“本宫可以救人,但看你这模样,怕那人也不方便挪动。”
裴三:“殿下聪慧。”
“三更半夜,我堂堂王府正妃跟着你黑衣出行,你可想好了对策?”
她如今并不在自己的地盘上,王府漏得跟个筛子一样,稍有差池,风险极大。
“你可知,若此事泄露出去,你和我都没有好下场。”
“属下知晓。”裴三沉着应对,“府中暗卫有和殿下身形相似的,可假做殿下留在府中。”
“属下轻功尚可,殿下只需更衣,天亮之前,属下必将殿下安稳送回。”
“若殿下是担心刚刚在门口偷听的小厮,属下也有法子了解他。”
贺辞见他答得倒也周全,颔首点头,让他先退下。
“那小厮不用管,你稍等片刻,本宫更衣后唤你。”
急诊救人,贺辞并不陌生。
她动作很快,三两下换了暗色衣裳,唤裴三出现,打算立即出门。
“得罪了,殿下。”裴三手里捧着东西,先递给她一个暗色绸带,“此人有难之隐,殿下请蒙眼。”
出诊时什么状况都遇过,区区一个蒙眼,贺辞自然不介意。
她刚将眼睛蒙好,裴三为她披上了一件格外厚实的大氅。
紧接着,贺辞觉得自己被人像春卷一样打横扛起。
裴三很谦虚,便是隔着大氅,贺辞也能感受到呼啸而过的风声。
她蒙着眼,听到啪嗒一声,像是窗户合页被顶开了。
裴三:“到了。”
厚重的大氅被解开,一股熟悉的香味和寒冷一齐挤进贺辞的肺。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裴延一双眸子猩红,冷冷扫过裴三。
若是贺辞能看到眼前的一切,定然会落荒而逃。
勤政殿的一切都保持着那日的样子,混乱,纠缠,放纵。
裴延端坐其中,像不怒自威的帝王。
裴三利落叩头,压着嗓子说话,“殿下,外头有人看守,劳烦莫要大声。”
“属下就在此处看着,有事尽管唤属下。”
贺辞没回答,只点点头。
她发觉了病人的抗拒。
贺辞站着等了一会儿,半晌都没等来丝毫动静。
看来,有人实在不欢迎她。
她从腰包里取出一团丝线,递给裴三,要他绑在病人腕上。
事情紧急,贺辞没来得及找自己惯用的丝线,索性撤了床帐上的充数。
婚期未满一年,床帐仍旧是大红的绸子。
她取出时,难得有些报赫。
荒唐的一夜尚在身后,一根红线,将这对相顾而坐的新婚夫妇相连。
贺辞肤白,黑绸映衬之下,虽未施粉黛,却仍旧美得惊人。
裴延隐在黑暗中,视线一寸寸游过贺辞的一切,贪婪而谨慎。
他的小夫人,短短几日,好似又长大了一点。
裴延疼的厉害时,喜好用冰镇一镇,故而室内犹如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