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深处的黑暗没有渐变过程,像是一块墨布直接向内塌缩,硬生生挤出半道人影。
全程半点声响都无,没有衣料摩擦,鞋底也没碾动碎石,连胸腔呼吸都彻底屏住。这人就像本来就嵌在岩壁阴影里,此前只是肉眼看不见。
之前弥散在通道尽头的墨色阴影,毫无征兆地向内收拢,硬生生从岩壁背光里挤出半道人影。没有衣物摩擦声,没有鞋底碾石的动静,甚至连呼吸声都彻底掐断,仿佛这个人从一开始就融在黑暗里,只是刚刚愿意显露身形。
陈峰余光极淡地扫了一眼。
距离太远,光线稀薄到极致,只能看清一个瘦削的侧影,身形不高,穿着和日军斥候同款的深色暗纹作训服,唯独领口没有日军军衔标识。整张脸藏在帽檐阴影下,眉眼、肤色一概模糊,唯独一双眼格外醒目,冷白无光,和那名日军斥候的眼神如出一辙。
陈峰视线在那双冷白瞳孔上顿了半秒,心底瞬间有了定论。
他没有任何动作,就站在主通道百米外的转角,静静观望废道缺口。
没有上前,没有下令突进,只是单纯盯着陈峰和蝮蛇,像在核验一件收尾前的成品。
缺口处的斥候随之动了。
他走路姿态透着一股机械的僵硬,腰背始终绷直不弯,屈膝幅度都分毫不差,每一步落脚刚好卡在石缝里,刻意避开青苔滑面。左肩干裂的血痂被迈步扯碎,细碎血沫落在地上,他肩颈肌肉没有一丝颤动,痛觉完全屏蔽。
刀刃平举,刀尖始终对准陈峰咽喉,角度分毫未偏。
废道空间狭窄到极致,两人没有任何迂回躲闪的余地。往后是塌方松散的土石堆,一碰就会大面积垮塌,左右是垂直岩壁,唯一的退路就是正面硬拼。
蝮蛇靠在岩壁上,胸口又一次猛地起伏。
缺氧加上内伤撕裂,他喉咙里不停滚出细碎的喘鸣,压都压不住。方才强行凝神还能勉强保持清醒,此刻岩壁持续挤压,胸腔内压暴涨,视线已经开始成片发白,连握紧短刃的手指都在不受控抽搐。
“跑不掉了。”蝮蛇嘴唇几乎没动,气息从牙缝里漏出来,声音虚得快融进风声里。没有恐惧,只是身体本能认清现实――胸腔淤血堵着肺叶,抬手都费劲,根本没法参与缠斗。
蝮蛇用气音呢喃,不是绝望,只是陈述事实。他太清楚敌我差距,全盛时期尚且勉强五五开,现在一身重伤,连站直都费力,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陈峰没接话。
陈峰没应声。左手任由刀尖随着腕部神经跳痛轻微晃动,肩膀刻意塌着,把失血脱力的姿态摆足。他清楚这类斥候只靠视觉判断指令,看不懂深层战术伪装,最直白的虚弱,反而最能骗对方提前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