搅拌均匀后,徐坚将装有混合液的粗瓷盆,整齐地摆放在木架上,再次静置半个时辰,等待液体分层。这一次的分层,比上一次更快,也更清晰――上层是无色透明的白酒层,里面含有少量脂溶性杂质,可回收再次使用,无需浪费;下层是深黄色的青霉素水溶液,质地粘稠,色泽清亮,杂质大幅减少,纯度显著提升,青霉素已经尽数溶解在水溶液中,这便是初步提纯后的青霉素溶液。
徐坚再次采用虹吸法,将下层的青霉素水溶液,缓缓引出,收集到一个干净的粗瓷盆中,动作依旧轻柔精准,绝不触碰上层的白酒层,避免混入脂溶性杂质。上层的白酒,则被小心翼翼地装入陶罐中,密封严实,做好标记,封存备用――这些白酒,经过简单处理后,可再次用于后续的萃取环节,绝不浪费,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每一份物料,都要物尽其用,这是徐坚一直坚守的原则。
第五步:低温浓缩,去除酒精,提高浓度。反萃后的青霉素水溶液中,仍残留少量酒精,酒精具有刺激性,不可直接用于人体,一旦用于伤口,会刺激伤口,引发剧烈疼痛,甚至可能导致伤口感染加重;同时,此时的青霉素水溶液,浓度依旧偏低,无法达到药用标准,必须进行低温浓缩,去除残留的酒精,同时提高青霉素的浓度,才能得到可用的青霉素粗提液。
徐坚将青霉素水溶液,缓缓倒入几个浅口粗瓷盘中――浅口粗瓷盘,表面积大,能加快液体的蒸发速度,提高浓缩效率。随后,他将这些浅口粗瓷盘,一一放入温水锅中,采用水浴低温加热的方式,进行浓缩。水温,必须严格控制在40c以下,绝不超过50c――青霉素的活性,对温度极为敏感,温度过高,会破坏青霉素的活性,导致青霉素失效,所有的心血都会白费;温度过低,则蒸发速度太慢,浓缩效率太低,会延长操作时间,增加被发现的风险。
他守在锅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炭火火候,保持文火恒温,不让水温过高,也不让水温过低。他不时用手,轻轻试探水温,手感微温不烫,便是适宜的温度;若是感觉过热,便稍稍减少木炭,或是掀开锅盖,通风降温;若是感觉过凉,便添几块木炭,确保水温始终稳定在40c以下。随着低温加热,溶液中残留的酒精,慢慢挥发,散发出淡淡的酒气,这些酒气,通过屋顶的通风口,排出室外,被深夜的风吹散,不会留下丝毫痕迹。
加热的过程,漫长而枯燥,整整持续了一个半时辰。徐坚始终守在锅边,没有丝毫离开,没有丝毫懈怠,他的双眼,紧紧盯着粗瓷盘中的液体,看着液体一点点减少,看着液体的色泽,从深黄色,慢慢转为棕黄色,看着液体的质地,从稀薄,慢慢变得粘稠。长时间的加热,让他的脸颊,被炉火烤得通红,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湿,疲惫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来,让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浑身酸痛不已,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依旧专注――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只要完成这一步,青霉素粗提液,就彻底制备完成了,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隐忍,都将得到回报。
一个半时辰后,酒精彻底挥发完毕,粗瓷盘中的液体,不断浓缩,体积从最初的五盆,浓缩至一小陶罐,浓度提升了十倍以上。此时的液体,呈棕黄色,质地粘稠厚重,色泽清亮,没有沉淀,没有异味,凑近闻去,只有一股淡淡的青霉素清香,完全符合粗提液的标准。徐坚关掉炭火,将浅口粗瓷盘,从温水锅中取出,放在阴凉处,稍稍冷却,随后,将盘中的浓缩液,小心翼翼地倒入一个干净的陶罐中――这便是土法制备的青霉素粗提液,是1895年的晚清,最珍贵、最能救命的神药。
徐坚端起陶罐,轻轻晃动,罐内的液体,粘稠厚重,手感温润,没有刺鼻的异味,没有杂质,他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欣慰。他来自百年之后,见过工业化生产的高纯度青霉素,眼前的这罐粗提液,虽然效价偏低、含有少量杂质,与后世的青霉素相比,有着天壤之别,可在这医疗落后、疫病横行的1895年,在这深宫之中,在没有任何先进设备、物资匮乏的情况下,这罐粗提液,已然是能救命的神药――无论是伤口感染、肺炎、痢疾,还是其他细菌感染引发的疾病,只需少量用药,便能药到病除,便能挽救一条生命,其价值,堪比黄金,甚至比黄金,更加珍贵。
全程操作,耗时整整一夜,从深夜到天色微亮,徐坚没有合过一次眼,没有休息过片刻,浑身布满了疲惫,可他的眼中,却满是精光,满是笃定,满是希望。从发酵到提纯,历经无数困难,克服了物资匮乏、器械简陋的困境,避开了慈禧的严密监视、王商的暗中窥探,避开了杂菌污染、温度波动、操作失误等诸多风险,他硬生生造出了青霉素,硬生生在这腐朽的深宫中,为自己、为华夏,搏出了一条生路。这不仅是技术的胜利,更是权谋隐忍的胜利,是他不屈不挠、坚韧不拔的胜利。
徐坚小心翼翼地将陶罐密封,用蜂蜡堵住罐口,确保没有丝毫泄漏,随后,将陶罐,放入耳房的暗格中――这暗格,是他特意让小福子悄悄打造的,隐藏在木架后面,极其隐秘,即便有人闯入耳房,也绝不会发现。他将暗格锁好,钥匙贴身存放,绝不交给任何人,这罐青霉素粗提液,是他的底牌,是他积累财富、撬动权力的筹码,是他摆脱傀儡命运、拯救华夏的希望,他必须妥善保管,绝不允许出现任何闪失。
随后,他开始清理耳房,销毁所有操作痕迹。他将所有用过的粗瓷盆、陶制分液罐、纱布、竹管,一一用清水冲洗干净,反复烫洗,去除残留的液体和杂质,随后,将这些器具,整齐地摆放在耳房的角落,伪装成普通的杂物,与之前的闲置屋模样,一模一样;他将过滤后的残渣、废弃的纱布,全部装入陶罐中,密封严实,准备让小福子深夜运出宫外掩埋;他将耳房的地面,再次用清水冲洗干净,擦干,去除所有操作痕迹;他将剩余的物料,如草木灰、白醋、高度白酒,一一妥善收好,放入隐秘角落,伪装成祭祀、清洁用的物料,没有丝毫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