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随即走出屋外,佯装熟络地跟那逆旅的舍人老板打了个招呼,说了此事,随即便央请他去寻里典。
这才回到屋中,不慌不忙地端起木案上的陶碗,默默地吃起朝食。
量不大,但种类还算丰富,是用陶碗盛装的小米饭、看不出来是什么的深褐色酱汁、一碟腌菜和一碗看上去像是刷锅水的热汤。
他用竹箸点了点下酱汁,小心翼翼地放到舌头上尝了尝,应该是某种肉类剔除骨头后加工而成,发咸发苦。
不行,还是干吃饭吧。
他随即扒拉了一口小米饭。
——噗!
这一口下去,扶苏差点把牙硌着,顿时喷了出来。
“这饭。。。怎么还有沙子啊!”扶苏一脸迷茫。
就连工地的盒饭都比这破玩意强多了。
前世作为说学逗唱专业。。。
。。。啊不,提桶跑路专业的工地狗,他本以为工地盒饭是世界上最难吃的东西。
没想到提桶跑路,读完硕士之后,却又进了审计的天坑,每天吃着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外卖,成功把自己整成了三高。
可无论后世的生活如何,都比眼前这日子强得多。
眼前陶碗中的小米饭不仅个头小,其中混杂着一些黑色的豆粒,还偶尔能吃到沙子,就算勉强咽下,还有点拉嗓子。
他又尝了尝其他几个菜,萝卜干只是算得上勉强能入口,热汤尝起来有鱼的腥味,可终归也就仅此而已。像是有人用晾干的鱼,煮出了一锅汤,然后专门把鱼捞走了以供下次使用一般。里面放的小花椒更是让他吃得生无可恋。
恶心!
扶苏随即有些好奇地望着墨鸢,眼前她正低头翻着竹简,方才那场小小的混乱似乎与她无关。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落在她执简的手背上,竟衬得那皮肤有些白地发亮。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静得像一尊尚未上釉的陶俑,一股骨子中温文尔雅的书卷气油然而生。
扶苏盯着她。
就这一眼,扶苏忽然有些明白了。
难怪当初被立为公子妃。
“公子。。。”墨鸢突然放下竹简,可怜巴巴地望了过来,像极了做不出作业,却把笔杆啃得坑坑洼洼的学渣。
“干嘛?”
扶苏有些放肆地盯着她,看的她不由得移开了视线。
“这话,吾读了很多遍,可是总归难以理解。。。公子饱读诗书,想必有所得?”她勉强把嘴中的粟饭咽下,也是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扶苏还是接过竹简,扫了一眼,顿时心生无语。
内容倒是不复杂,不过是前人总结的一些《算学》的题目,只是。。。他明白为什么墨鸢看不懂了。
饶是前身扶苏博学多才,读起来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取禾的标准是每三步收一斗现在实际只得到粟米四升半问多少步可以收一斗十一步又九分之二步收一斗取禾标准是每五步田收一斗现在干燥后只剩九升问多少步收一斗五步又九分之二步收一斗
好家伙,这防自学机制。。。真是厉害啊!难怪后世诗词要么是骈文,要么讲究韵律,没有标点符号,这读起来实在是。。。太过费力了。
可数学,谁给你讲韵律这种事情啊!
“可有笔墨?”
墨鸢默默递上了一根炭笔。
扶苏又读了两遍,不时在上面勾勾画画,最后递给了墨鸢。
“诺,那个像蝌蚪的东西是逗号,那个圆圈是句号。”
“蝌蚪?”
“额。。。就是这个。。。”扶苏挠头,指了指逗号。“逗号代表话说了一半,在这里可以停一下理解,而句号则代表整句话都说完了。”
墨鸢顺着扶苏标注过的标点符号看过去,顿时眼前一亮,之前原先需要磕磕绊绊,辨析上下文的问题,在标点符号的帮助下,变得清晰易读。
“公子,真乃。。。大才是也!吾之前听说过钩识、黑方之流,可不过是用来注释人名或者分隔段落,从未见过逗号与句号这种明确分割句意,帮助理解的东西!”
她暗暗下定决心,待回到墨家,必将这套标点符号整理出来,公之于众,让天下的读书人都能念着公子的恩情。
“那。。。没关系。。。”扶苏颤颤巍巍地回道。
毕竟,一个兼具胡女五官与西施之貌的姑娘,正一脸崇拜地盯着他,饶是他一心只想搞躺平跑路,也架不住这么夸啊。
唉,酒色误我!今日起,戒酒!
正当他被夸得有些飘飘然时,厢房外响起了叩门声。
扶苏笑了笑,推开逆旅的门。
那官吏模样的里典已经等在院中。
“走吧,前夫人。“扶苏沉声道,“该去给你的奴婢上户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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