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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是一位老者,用一块洗得发白的黑帻规整束起灰白的发髻,腋下夹着竹笠,虽身着麻衣,并未着甲,但其宽大的骨架和挺直的脊背,依稀可见当年在秦军行伍中执戟的底子。
此人,便是这个名为“林里”村庄的负责人。
扶苏学着昌的模样,拱手作揖,“见过里正。”
老者一愣。
墨鸢亦是一愣。
——嘶。。。
扶苏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感觉自己背后被人狠狠掐了一下。
应该是那个一直想要退婚的“纳兰嫣然”干的,他赶忙检查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
墨鸢见他没明白,赶忙上前行礼,给他打了样,“见过里典。”
“见过工师。”老者随即深行谒礼。
典?正?
扶苏咽了口口水,终于明白自己搞错了什么。
里正是后世的称呼,而在秦王政期间,为了避讳“政”字,所有的字都要变更。
此刻始皇帝虽已驾崩,可。。。黔首百姓们还不知道啊!
再加上原身扶苏的记忆中不过是支离破碎的几个画面,这让他下意识地使用了后世看过的纪录片中的说法。
不是哥们,你人都凉了还要坑我一把啊!
不对,倒也没全凉。。。我不是还在这吗?
扶苏赶忙学着里典的模样,随即深行一记贯手礼。
“不知工师,招下吏前来,所谓何事?”好在里典并没有多做计较,只是依靠着耒耜,立于逆旅垣墙的阴影之中,不住地打着哈欠,一幅没有睡饱的模样,竹笠拿在手上,不住地扇着风凉。
扶苏叹了口气,重敛心神,缓缓道来编出的谎话。
“奴婢。。。原先是自蜀中迁入百越之地的士伍,谨遵徙民实边之旨,然。。。奴婢行至此处,却。。。不幸遭遇贼匪,遗失验传,所幸被工师捡到,欲往重归岭南。”
“奥?”那里典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工师,下吏不敢做主,可有此事?”
墨鸢这才回过神来,她轻咬银牙,眼神一闭,上去狠狠踹了扶苏一脚。
扶苏顺势倒地,高声喊疼。
这倒霉姑娘。。。是真不会演戏,让她踹是真的往死里踹啊!
“还敢扯谎!”她厉声喝道,随即开始说起直接扶苏教她的谎话起来。
“此人甚是无赖,原本不过是墨家的一名奴婢,原先我念他身形魁梧,手臂有力,是个做工匠的料子,便安排他学门手艺,看看能不能培养个工匠出来,谁能想到这厮居然借机逃跑,耽搁我不少时日。”
“如今,倒是我前来上郡采风,在路上捡到此人,便把他捡回逆旅,医治至今。还行里典行个方便,为他开具个“验”和“传”的木片,让我先带他去阳周县里请县令核准用印,以使其能从此处通行各关隘,到阳周县里补办验传。”
里典眯起眼睛,目光在扶苏身上打量片刻,又转向墨鸢腰间那枚代表工师身份的验,终于缓缓点头:“既是工师所需,下吏自当办理。只是这传上。。。”
“便写墨家奴婢一名,随工师墨鸢赴阳周县补上验,原“验传”遗失”墨鸢语气平淡,丝毫没有背稿的感觉。“用印之后,我再补些钱与你,莫要误了乡里收成。”
她随手中怀中摸出几枚秦半两,在这里典面前晃了晃。
里典闻,褶皱深刻的脸上露出些许松动的神色。
“既是工师所托。。。”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一丝憨笑,“也不是不行。。。只是。。。”
“只是什么?”墨鸢瞥了他一眼。
“只是。。。如今办这事的花费。。。怎么也得四千钱。。。”这里典反倒是扭捏起来,“若是。。。工师。。。额。。。恩。。。”
完美。
扶苏心中一喜,看来不过是钱多钱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