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不到。”白乐坐起身，活动了下发麻的胳膊，瞥见她露在被子外泛红的耳尖，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下，“你再睡会儿。”
“不睡了！”苏清颜猛地坐起来，虽然整个人还是处于不清醒的状态，她抓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又听到外面厨房传来她妈哼着歌煎蛋的动静，立刻掀被子下床，“赶紧起，赶紧起，我妈肯定在弄早饭了！”
两人先后洗漱完出去，苏母果然在厨房忙活，煎蛋的香味飘了满屋。看见两人一前一后出来，苏母眼睛一亮，脸上笑开了花：“醒啦？快坐快坐，蛋马上好！”
白乐面不改色地拉开椅子：“挺好的阿姨，一觉到天亮。”
“那就好那就好！”苏母乐呵呵地把金黄焦脆的溏心煎蛋端上桌，又给两人倒上热牛奶，“过年这几天有啥打算？要不多住几天？阿姨给你炖汤补补，瞧你瘦的！”
“谢谢阿姨，”白乐接过牛奶，“不过我下午得回去了。电影后期那边催得紧，有几个特效镜头卡住了，得我回去盯着改。”
苏母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工作要紧工作要紧！年轻人就该拼事业！下次来一定多住几天啊！”
苏清颜咬着煎蛋，在桌子底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白乐的脚踝。
饭后，白乐回房间收拾行李。
苏清颜跟进来，关上门，背靠着门看他动作利落地把衣服叠好塞进背包。
“真下午就走啊？”她问，声音听起来挺平静。
“嗯。”白乐拉上背包拉链，“特效公司那边卡在几个关键镜头的粒子效果上，渲染了三次都不对。林教授推荐的几个京电学生约了后天见面聊入职。时间有点紧。”
苏清颜点点头，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区里已经开始热闹起来的年节气氛，忽然说：“我可能还要在家多待两天，陪陪爸妈……”
“行。”白乐把充电器塞进背包侧袋，“什么时候回京城，提前告诉我。”
“白乐。”苏清颜转过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嗯？”
“我们现在这算……”她顿了顿，眼睛亮得惊人，明明是她主动问，耳朵尖却开始泛红，“什么关系？”
白乐停下动作，看向她。
这女人平时在舞台上、镜头前气场全开，此刻穿着居家睡衣，头发还有点乱，问出这个问题时，眼里却有一丝不加掩饰的紧张和期待。
他伸出手，握住她有些微凉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语气平静：“你觉得呢？”
苏清颜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点紧张烟消云散，她往前一步，踮起脚，在他唇上结结实实亲了一口，退开时眉眼弯弯：“我觉得……试用期结束，转正了。白导，有意见没？”
“没意见。”白乐也笑了，握住她的手紧了紧，“苏老板说了算。”
“这还差不多。”苏清颜满意了，又凑上来亲了他脸颊一下，“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午饭是苏母准备的践行宴，鸡鸭鱼肉摆了一桌。饭
桌上苏母难免又絮叨了许多，嘱咐白乐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又暗示性地催了两句“抓紧时间”。白乐一一应下。
饭后，苏清颜开车送白乐去高铁站。路上等红灯时，她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我上午刷朋友圈，看到星娱那个副总和天艺的人，好像跟贾岛一起吃饭来着。”
白乐挑眉：“贾岛动作倒快。”
“能不快吗？”苏清颜嗤笑一声，重新发动车子，“他那片子也拍得差不多了，正卯着劲到处找关系往戛纳送呢。星娱天艺那帮人，之前搞什么抵制联盟，现在看贾岛跳出来跟你唱对台，立马凑上去，估摸着是想投点钱，蹭个支持艺术电影的名头，顺便恶心你。”
“随他们。”白乐语气淡淡，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说道：“对我们没什么威胁。”
“你就这么有信心？”苏清颜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
“不是有信心。”白乐转回头，看向她侧脸，“是赛道不同。他盯着电影节那几个奖杯，我盯着观众手里的电影票和心里的口碑。本来就不是一回事，更何况他贾岛多半也拿不到奖，时代变了呀。”
苏清颜笑了：“这话我爱听，不过你也别大意，贾岛在电影节那套经营了十几年，人脉还是有的。万一真让他捣鼓出点动静，媒体肯定要拿来做文章。”
“嗯，心里有数。”白乐点头，他确实没把贾岛当主要对手，但也不会轻敌。
舆论场上的明枪暗箭，他经历过不止一次了。
到了车站，车在临时停靠点停下。白乐解开安全带，拎起背包。
“我走了。”
“嗯。”苏清颜转头看他，忽然倾身过来，在他脸颊上又快又响地亲了一口，然后坐正，目视前方，只有微微发红的侧脸泄露了情绪，“快走吧，别误车。记得想我。”
白乐心头一暖，也凑过去，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会的。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他下车，关上车门，隔着玻璃对她挥了挥手。
苏清颜也笑着挥手，直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进站的人流中，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她摸出手机，对着车站拍了张照片，发到只有她、白乐、夏浔安三个人的小群里，配文：“人已送达，记得查收@夏浔安。”
然后她收起手机，哼着歌，掉转车头汇入车流。
回程高铁上，白乐刚找到位置坐下，手机就震个不停。
工作群消息已经刷了几百条。
特效公司发了三个版本的修改方案，林教授推了六个学生的简历和作品集，腾飞赵斌在问电影第一波宣传物料的方向，夏浔安发了文涛资本最新的季度报告和几个待定的投资项目……
他先点开特效公司的文件。
果然卡在“地宫幽冥火焰”和“古生物复活”两个核心特效镜头上。
对方发来的三个版本各有问题，要么粒子效果太假，要么物理模拟不自然。白乐皱了皱眉，直接拨通了特效总监的电话。
“王总监，方案我看了，我要的是那种……介于气态和液态之间，带着粘稠感，又能自由流动变幻的感觉。参考我上次发你的火山熔岩和极光视频的结合体。”
电话那头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和应答：“明白白导！我们重新调粒子系统和物理引擎参数。那古生物复活那个镜头呢？皮肤质感和肌肉蠕动还是不太对。”
“皮肤质增加一些湿漉漉的反光和黏液拖尾效果，肌肉蠕动参考章鱼触手的慢镜头，要有那种缓慢苏醒、蓄势待发的力量感，不是简单的抽搐。”白乐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最晚明天中午，我要看到新的测试渲染。”
“没问题！我们通宵搞！”
挂了电话，白乐又点开林教授发来的简历包，这是他联系林教授让他再推荐一些人才过来。
六个学生，三个导演系，两个摄影系，一个美术系。
履历都很漂亮，有三个还参与过电影的拍摄，算是优秀人才。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在几个重点处做了标记，然后给林教授回了条消息：“简历收到。”
刚发完，赵斌的电话进来了。
“白导，新年快乐，回来了？”赵斌的声音带着笑意。“记得看我发你邮箱的宣传方案啊。”
“新年快乐。”白乐简意赅，“赵总，宣传方案我看过草案了。我的意见是，第一波先不放正片镜头，用概念设计图、场景搭建花絮、还有文物数字档案库的联动做引子，主打文化内核。特效镜头要等最终版出来再放，必须一鸣惊人。”
“英雄所见略同！”赵斌大笑，“我也是这么想的！已经让团队在细化执行方案了。另外，蜀省文旅那边又主动联系了，说电影上映前后，他们可以协调三星堆、金沙甚至省内其他博物馆资源，搞一波大型线下联动，问我们意向。”
“可以深入谈。具体方案让商务去对接，原则还是之前定的，文化推广为主，商业植入要巧妙，不能生硬。”
“明白！哦对了，”赵斌压低声音，“狐步那边好像也在接触贾岛，可能想两头下注。陈明这人，一贯的滑头。”
“随他。”白乐语气没什么波澜。平台之间的竞争和算计，他早有预料。“只要我们内容够硬，他们最终还是会倒向我们这边。”
“那是自然！”赵斌信心满满，“那先这样，白导你路上辛苦，具体细节我们明天会上敲定。”
挂了电话，白乐揉了揉眉心，点开夏浔安发来的报告。
其他省份的文物数字方案库项目都开始有起色。
夏浔安vx留道：“闪耀传媒王总又递了话，说他们可以牵线一家欧洲的老牌特效工作室，擅长生物特效和微观场景，问我们有没有兴趣接触。我查了，那家工作室确实有真东西，但报价很高，而且排期很满。”
白乐略一沉吟，回复：“可以初步接触，你安排人先对接看看技术和案例。报价和档期再议。另外，贾岛和星娱天艺搭上线的事，你知道了吧？”
夏浔安几乎秒回：“刚知道，贾岛不过跳梁小丑，不用理会。倒是要小心，他们可能会在艺术性和电影节的话题上做文章。”
“嗯。明天下午两点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