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本来也紧张，但走到房间，看到白乐坐在床边，明明听见她出来却假装专注看手机、连脖颈都微微绷紧的样子后意外的放松下来。
她走到床边，在另一侧坐下，拿下干发帽，用毛巾慢慢擦着头发。
“那个……”白乐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打破这诡异的沉默，但嗓子发干。
“嗯？”苏清颜侧过头看他，湿漉漉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没什么。”白乐又卡壳了。
他能说什么？说床很软？还是问明天几点起？
苏清颜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轻笑了一声。
她放下毛巾，转过身，面对着他，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眼睛弯成了月牙：“白导，你这样子，要是被剧组的人看到，肯定没人信你能指挥那么大的剧组拍大片。”
白乐被她看得脸上发烧，强作镇定：“此一时，彼一时。”
“是吗？”苏清颜歪了歪头，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带着笑意问，“那……白导现在在想什么？”
她身上刚刚沐浴后的馨香混合着蜜桃洗发水的甜香，随着她的靠近扑鼻而来。白乐呼吸一紧，身体下意识往后仰了仰，眼神飘忽：“没、没想什么。在想……后期特效的事。”
“哦――想工作啊。”苏清颜拉长了语调，眼中戏谑更浓，又稍稍退开一点，但目光仍锁着他，“我还以为，白导是在紧张呢。”
“我紧张什么？”白乐嘴硬，但发红的耳廓出卖了他。
“不紧张就好。”苏清颜满意地点点头，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时间不早了，明天还得早起，陪我爸妈去市场买菜准备年夜饭呢。先睡下吧。”
她说着，很自然地掀开自己那一侧的被子，先躺了下去，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然后侧过身，面对着白乐的方向。
白乐还坐在床边，手里捏着手机，身体有些僵硬。
他看了一眼已经躺下、只露出一个脑袋和散落在枕边黑发的苏清颜，又看了一眼两人之间那楚河汉界般的距离，喉结动了动，还是没动。
苏清颜等了几秒，见他还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忍不住“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位置，语气带着调侃，眼神在暖黄的台灯光下亮晶晶的：“喂，我都躺下了，你还坐着发什么呆？不睡觉啦？”
她顿了顿，看着白乐那副依旧有些无所适从，甚至带着点局促的样子，心里胆子也更大了些。
她故意用一种混合着无奈和挑衅的语气说：“我现在都不怕，你还在担心什么？怎么，觉得和我一起睡觉，我们大名鼎鼎的白乐导演……也觉得很吃亏吗？”
白乐被她这话激得耳朵更热，下意识反驳：“我哪有……”
可话没说完，他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
吃亏？怎么可能。
只是……这情况太超出预料，也太挑战他的理智了。
见他还是没动，苏清颜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冲动。
她忽然掀开被子，坐起身，在白乐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飞快地挪到他身后。
然后，在他错愕僵直的瞬间，伸出手臂，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了他有些单薄却温热的脊背上。
“！”白乐全身猛地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
隔着两层棉质睡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臂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能闻到她发间浓郁的蜜桃甜香，甚至能感觉到她脸颊贴上来时，那细腻微凉的肌肤触感。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宕机，身体僵硬得如同雕塑。
“躺下吧，别扭扭捏捏的了。”苏清颜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闷闷的，带着笑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手臂用了点巧劲，带着他往后一倒――
“唔！”
白乐完全没防备，或者说，在被她从背后抱住的瞬间，他就已经失去了抵抗的能力。他身不由己地随着她的力道向后倒去，两人一起跌进了柔软蓬松的被褥里。
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承载着两人骤然叠加的重量。
白乐仰面倒在床上，苏清颜则半趴在他身侧，手臂还松松地环在他腰间。
突如其来的倒下让两人都有些晕眩，距离瞬间被拉近到极致。
白乐能看清她近在咫尺的、微微颤动的睫毛，能感受到她轻拂在自己颈侧的温热呼吸，能看清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羞赧和强装的镇定，以及……脸颊上那抹无法掩饰的、愈发娇艳的绯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灯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空气里弥漫着彼此交织的气息，安静得能听到彼此胸腔里那剧烈到几乎同步的擂鼓般的心跳。
“砰――砰――砰――”
苏清颜的心跳快得要蹦出胸腔，脸上烫得吓人。
她没想到自己真的这么做了，这冲动完全超出了她平时的行事准则。
但事已至此，慌乱逃避只会让场面更尴尬。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狂乱的心跳，强迫自己稳住。
她慢慢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但没有立刻退开，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抬眼看向白乐。
他显然也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中回过神，眼睛微微睁大，漆黑的瞳仁里映着她的影子。
苏清颜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强撑的镇定莫名就落到了实处。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甚至带上一点点理直气壮：“看，这不就躺下了？非得让我动手。”
说完，她没等白乐回应，也没去看他骤然变得复杂的眼神，动作略显匆忙但尽量从容地从他身侧挪开，滚到了床的另一边。
然后一把扯过刚才被掀开的被子，哗啦一下，将两人盖住。
伸手，关灯，一气呵成。
被子里充盈着她身上好闻的蜜桃香气和他清爽的沐浴露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阳光晒过棉花的暖香。
苏清颜在被子下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睡衣，然后规规矩矩地躺平，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闭着眼睛，努力让呼吸显得平稳。
白乐还保持着被她带倒的姿势。
刚才那短短几秒发生的一切――背后突如其来的温暖拥抱，不受控制的后倒，近在咫尺的她的面容和呼吸，以及此刻笼罩在头顶、充满她气息的香味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
指尖触碰到的被面柔软，他能感觉到身侧另一具身体的温度和细微的动静。
他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长气，试图驱散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燥热和悸动。
过了好几秒，他才沙哑着嗓子开口：
“……苏清颜。”
“嗯？”旁边立刻传来回应，声音有点闷，带着故作的自然。
“……你胆子真大。”白乐说，语气复杂，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被窝里静了一瞬。
然后，苏清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上了点破罐子破摔的蛮横，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羞恼：“不然呢？让你在床边坐到天亮？明天我妈看见，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呢！快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说完，她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真的要睡了，还故意翻了个身，背对着白乐的方向，把被子裹紧了些，发出o@的声响。
白乐在黑暗中无声地弯了弯嘴角，那弧度很浅，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心里那点最初的震惊和无所适从，在她这一连串胆大包天操作下，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他也动了动，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侧过身，同样背对着苏清颜。
两人中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但共享着同一床被子下的温暖和空间。
“晚安。”他低声说。
“……晚安。”过了两秒，苏清颜闷闷的声音传来。
又过了一会儿，苏清颜也极轻地翻了个身，变成平躺。
她偷偷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白乐的侧脸轮廓。
“白乐。”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在黑暗里带着一丝微哑。
“嗯？”白乐立刻回应，声音也有些低。
“谢谢你。”她说。
“谢谢你陪我回来，谢谢你让我爸妈这么开心，谢谢你……没有让我更尴尬。”
白乐沉默了几秒，也轻声说：“不客气。也……谢谢你。”
又是一阵沉默。
“晚安。”苏清颜说，闭上了眼睛。
“……晚安。”白乐也低声回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