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的年夜饭,菜式不算名贵,但样样都是苏母的拿手好菜:浓油赤酱的红烧肉炖得酥烂,清蒸鲈鱼肉质鲜嫩,腌笃鲜汤头奶白浓郁,还有清爽的炒时蔬和自家灌的香肠,小小的餐桌摆得满满当当。
“小白,多吃点,尝尝这个,阿姨特意为你做的,看合不合口味。”苏母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光顾着给白乐夹菜了,碗里堆得像小山。
“谢谢阿姨,我自己来,您也吃。”白乐忙不迭地接住,心里既温暖又有些招架不住。
苏父话不多,只是笑呵呵地给白乐倒了点果酒,又给苏清颜倒上果汁。
饭桌上,话题自然围绕着白乐和苏清颜的工作、生活。
苏母对白乐是越看越满意,又打听了一些白乐拍《鬼吹灯》的趣事,到文物数字档案库的进展,再到对未来电影的期待,问得仔细,听得认真,不时发出赞叹。
白乐有问必答,偶尔说到有趣处,逗得苏母开怀大笑。
苏父则在一旁补充些生活上的关心,嘱咐他们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苏清颜看着父母对白乐毫不掩饰的喜爱,看着白乐在自己家里逐渐放松、心里那股奇异的满足感越来越浓。
这场景,真实得让她几乎要忘了,这原本只是一场帮忙。
她吃着妈妈做的菜,听着父母和“男友”的交谈,眉眼间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气氛融洽得不像话。
饭后,白乐主动起身帮忙收拾碗筷,被苏母坚决地按回了座位:“坐着坐着,哪能让你动手!颜颜,来,帮妈收拾。老苏,你陪小白看看电视,喝喝茶。”
苏清颜被点名,乖乖起身帮忙。
白乐则被苏父拉着在客厅沙发坐下,看起了娱乐节目。茶几上摆着瓜果零食,苏父泡了壶新茶,和白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多是些生活琐事和杭城的风土人情。
等到苏清颜和母亲收拾完厨房出来,时间已近晚上十点。
白乐看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准备告辞:“叔叔,阿姨,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扰了。今天谢谢叔叔阿姨的款待,饭菜特别好吃。”
他打算在附近找个酒店住下。
虽然苏母热情,但他觉得第一次上门就留宿,不太合适,更何况他是“演戏”。
“走?走哪儿去?”苏母闻,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一脸诧异,“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大过年的,酒店哪儿有家里舒服?不许走,就在这儿住下!”
白乐一愣,忙道:“阿姨,不用麻烦了,我出去住就行,很方便的……”
“麻烦什么?”苏母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床单被套都是新的,今天刚洗了晒过,太阳味可足了!就这么定了,大老远来,还能让你出去住酒店?说出去让人笑话我们老苏家不会待客!”
“妈,白乐他可能……”苏清颜也走过来,想帮腔。
她也没想到妈妈会直接留宿,这有点超出她预料的范畴了。
“可能什么可能?”苏母瞪了女儿一眼,随即转向白乐,笑容慈祥但语气坚定,“小白,听阿姨的,就住下。明天大年三十,正好一起包饺子,守岁。啊?”
苏父也在一旁笑呵呵地帮腔:“小白,留下吧,你阿姨都准备好了。家里虽然不大,但干净暖和。”
白乐盛情难却,看看苏清颜,见她对自己微微摇头又点头,一脸“我也没办法,你先应下”的无奈表情,只好点头:“那……就打扰叔叔阿姨了。”
“这就对了嘛!”苏母立刻笑开了花,拉着白乐就往里屋走,“来,阿姨带你看看房间。颜颜,你也来。”
苏家是三室一厅的老式结构,主卧是苏父苏母住,一间小书房兼客房堆了些杂物,还有一间……是苏清颜的闺房。
苏母径直推开了苏清颜的房门。
房间不大,布置得整洁温馨,以米白色和浅白色为主,书架上摆满了书和唱片,墙上贴着几张她早期的海报,靠窗是一张书桌,而最显眼的,是中间那张铺着浅粉色碎花床单、看起来柔软舒适的……双人床。
苏母指着那张床,笑眯眯地对白乐说:“小白,你就睡这儿。床单被套都换好了,绝对干净。卫生间在走廊尽头,热水器开右边是热水,洗漱用品我给你拿了新的,放在洗手台上了。颜颜,”她转向跟在后面、已经有点石化的女儿,“你的睡衣什么的,自己收拾一下。今晚你和小白就睡这屋。”
白乐:“……?”
苏清颜:“……!!!”
两人同时傻眼,目瞪口呆地看着苏母,又看看那张双人床,最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巨大的震惊。
同、同一间房?!还同一张床?!
“妈!”苏清颜脸瞬间爆红,声音都尖了,“这、这怎么行?!我们……我们……”她“我们”了半天,也没“我们”出个所以然。
难道要说“我们是假的,不能睡一起”?
苏母一脸理所当然:“这有什么不行的?你们不是处对象吗?现在年轻人谈恋爱,住一起的多得是。再说了,家里就三间房,书房那床小,堆的东西也多,没收拾出来。难道让小白去睡沙发?还是让你去睡沙发?大过年的,像什么话!”
她顿了顿,看着女儿红透的脸和一脸空白的白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但语气更加理直气壮:“都是成年人了,害羞什么?在我和你爸眼皮子底下,还能怎么着?就是睡个觉!小白忙了一天,又坐车,肯定累了,早点休息。颜颜,照顾好小白。我们老了,睡得早,不吵你们。晚安啊!”
说完,苏母干脆利落地转身,把两人推进房间,还顺手把愣在门口的苏父也拉走了,并贴心地替他们关上了房门。
“咔嚓”一声轻响,房门合拢。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零星鞭炮声。
暖色的灯光洒在碎花床单上,空气里弥漫着苏清颜身上常用的、淡淡的蜜桃香气,以及一丝崭新的、棉织品被阳光晒过的味道。
白乐僵硬地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的双人床。
他机械地转过头,看向苏清颜。
苏清颜也僵在原地,脸红的像要滴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白乐,也不敢看床。
她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想到老妈会来这么一手王炸。
这戏……是不是她俩演得太投入了?老妈这一手确实给她整懵了。
“咳……”良久,白乐才干咳一声,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厉害,“那个……清颜姐,这……阿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要不……我,我去客厅沙发……”
“不行!”苏清颜下意识地反对,声音也发紧。
让白乐大过年睡沙发?别说她妈会不会半夜出来查岗,她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而且,万一爸妈起夜看见,更解释不清了。
“那……怎么办?”白乐也觉得睡沙发不现实,但眼前这张床……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离家出走。
苏清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硬着头皮也得演下去。
她抬头看向白乐,正好捕捉到他眼神飘忽、耳根通红、一副手足无措的紧张模样。
原本她自己也紧张得要命,心跳如鼓,可看到平时在片场指挥若定、沉稳从容的白乐,此刻竟然露出这种窘迫,她心里那点尴尬和慌乱,被一种更强烈的冲动压了下去。
她忽然就不那么紧张了,甚至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能怎么办?”苏清颜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甚至带上一点无奈的调侃,“母上大人圣旨已下,你敢抗旨吗?白导?”
她走到床边,伸手拍了拍柔软的被子,转过头,灯光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语气带着一丝故意的慵懒和挑衅:“床挺大的,一人一半,应该……挤不着。还是说,我们白大导演,怕了?”
白乐被她这突然的“反击”弄得一愣,对上她那双强装镇定的眼睛,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我怕什么?我是担心清颜姐你……不习惯。”
“我有什么不习惯的?”苏清颜扬起下巴,走到衣柜前,拿出自己的睡衣,“你拍戏的时候,片场临时帐篷不也睡过?这条件不比帐篷好吗?行了,别磨蹭了,你先去洗澡吧,卫生间有新的毛巾和牙刷。我收拾一下。”
她表现得太过自然,仿佛两人同住一室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反而让白乐不好再扭捏。
他摸了摸鼻子,“哦”了一声,拿起自己背包里带的换洗衣物和睡衣,同手同脚地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和卫生间关门,苏清颜强装的镇定瞬间垮掉,背靠着衣柜滑坐在地板上,双手捂住滚烫的脸,无声地尖叫。
天啊天啊天啊!她刚才都说了什么?!
一人一半?挤不着?还挑衅他?!
苏清颜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她在心里把自己和老妈轮番“批判”了一百遍,才勉强平复心跳,起身开始快速收拾房间,眼睛时不时瞟向那张大床,脸又开始发热。
等白乐洗完澡,穿着自己带的深蓝色条纹棉质睡衣,头发半湿地回来时,房间已经被苏清颜快速整顿过一遍,看起来更加整洁,但也更加……像是一个即将共处的空间。
空气里残留着水汽和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
“我、我去洗了。”苏清颜不敢看他,抱起自己的睡衣,低头快步从他身边走过,冲进了卫生间。
白乐走到床边,看着铺得平整的床铺,犹豫了一下,坐在了靠外侧的这一边。
床垫柔软,带着阳光和织物柔顺剂的清新气味,他拿出手机,心不在焉地刷着,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卫生间隐约的水声,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卧室的门轻轻打开,苏清颜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套浅米色的的长袖长裤睡衣,布料柔软贴身,勾勒出纤细姣好的身形。
头发用干发帽包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素颜的脸颊被热水蒸得白里透红,嘴唇是自然的粉润。
白乐抬头看去,目光触及她身影的瞬间,呼吸几不可查地一滞,随即飞快地移开视线,重新聚焦在手机屏幕上,但指尖却有些发僵。
他能感觉到自己刚平复些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