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乐带着《鬼吹灯》的成片和精心准备的推介材料，开始了与四大主流视频平台的接洽。
他目标明确，首播渠道就是网络，根本没考虑过上星卫视。
第一站，酷看视频，接待的是一位中年制片部主任，态度不冷不热。白乐播放了精华片段和先导预告，对方看着屏幕上电影级的画面，表情没什么变化。
“片子……还行，制作挺用心。”主任推了推眼镜，“但主演都是新人，导演……白导虽然最近音乐上很有名，但影视是第一次。题材嘛，冒险悬疑，有一定受众，但也不算大爆款相。我们平台最近这类片子有点多。”
他递过来一份初步意向合同，白乐扫了一眼，单集采购价低得离谱，完全无法回本，甚至附加条款还要求大量广告植入和剧情配合。
“这个价格……”白乐皱眉。
“新人新作，这个价不错了。”主任语气平淡，“很多同类网剧还拿不到这个数呢。白导可以考虑一下，过了这村，可能就没这店了。”
酷看视频给出那份合同，白乐拿在手里都觉得烫手，直接留在了会议室桌上。
第二站，腾飞视频，负责采购的是一位年轻些的经理，叫赵斌，态度也热情，他完整看完了白乐准备的精华剪辑，甚至中间暂停问了几个细节。
“质量确实高！”赵斌看完后，拍了拍手，真心实意地赞叹，“白导，您这片子，质感是顶级的，叙事节奏也好，演员虽然新但灵气足。我个人非常喜欢！”
但赵斌接下来的话就给他泼了盆冷水。
“但是，白导，实话实说，您这片子，定位有点尴尬。”赵斌摊了摊手，“说它是网剧吧，制作标准太高，成本肯定不低。说它是电视剧吧，又是纯网播，而且主演阵容没有电视台认可的熟脸。
我们平台采购，尤其是高价采购，通常是剧在卫视先火了，我们跟着买播映权，这样风险小，数据有保证。像您这样直接面向网络的精品剧，我们不是不想要，是……没有先例，也没有成熟的评估模型。万一我们高价买了，播出数据不如预期，我这位置可就不稳了。”
他给出的报价比酷看高了不少，但算下来，离回本还差着一大截。赵斌很坦诚：“这已经是我权限内能给到的最高价了，再高，就需要惊动上面，开专项评审会，而且通过的几率……不大。毕竟，您是新人导演，主演也是新人。”
白乐道了谢，心情有些沉重。
第三站，牛油果平台，这次的负责人是个面色严肃的中年女性，姓王。
白乐刚拿出u盘，对方就抬手制止。“白导，不用放了。项目资料我们评估过了。《鬼吹灯》，原创悬疑冒险，全新人阵容，导演跨界，不是大ip改编，没有流量明星。我们平台有完善的采购模型，根据ip热度、主演咖位、导演过往数据综合评分。您这个项目，评分不高。”她递过来一份标准格式合同。
单集报价比看客视频高不了多少，附加条款还要求配合一堆商务推广。
白乐看了一眼总价，气笑了。“王总，您连片子都没看，就直接用经验判断一部片子？”
“模型是科学。”王主管面无表情，“白导，市场是现实的。我们平台每年评估几百个项目，不可能每个都从头看到尾。您的项目在我们模型里风险评级高，就只能匹配这个价位的资源。或者，您可以去别家碰碰运气。”
白乐没再废话，收起东西走人。
第四站，他来到了狐步视频，这是四大平台里相对体量较小，但以有时会冒险采购一些风格化作品而著称的平台。
接待他的是版权采购部的副总，姓陈，四十多岁，戴着眼镜，气质儒雅。
陈总很客气，邀请白乐在安静的会议室落座，还让助理泡了茶。他没有急着看片子，而是先和白乐聊了聊创作理念、拍摄过程，对鬼吹灯的文化内核表现出兴趣。聊了十几分钟，他才示意白乐可以播放片子了。
这一次，白乐播放了完整的、接近一小时的粗剪版前两集。陈总看得很认真，几乎没有快进，只是在一些关键镜头和转场处，会轻轻点头，或者推一下眼镜。
两集播完，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陈总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长出了一口气。
“厉害。”他看着白乐，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复杂的惋惜，“白导，您这片子，拍得是真厉害。电影级的镜头质感，对氛围和节奏的把控炉火纯青，叙事的沉稳和悬念的铺设，完全不像新人导演的手笔。演员虽然年轻，但在您的调度下，演技自然，人物立得住，这绝不是普通的网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也带着无奈：“我很少这么直接地夸一个项目，但《鬼吹灯》值得。如果我是纯粹的内容评判者，我会给它打很高的分，甚至认为它有潜力成为口碑爆款。”
“但是，”陈总话锋一转，苦笑道，“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不能只考虑内容。白导，您这片子，在商业上，定位很尴尬，风险也很高。”
他掰着手指分析：“第一，全新人阵容。没有流量，没有国民度，意味着前期吸引观众进场的难度极大，全靠口碑发酵。而口碑发酵需要时间，需要运气。
第二，原创ip。没有书粉基础，没有话题预热，从零开始。
第三，题材。悬疑冒险有固定受众，但并非全民向，天花板可能不如都市情感、古装仙侠。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成本。您这片子的制作水准，成本必然不低。我冒昧猜一下，应该远超一般网剧。”
白乐点点头，没有隐瞒：“制作成本确实很高。”
陈总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这就是问题所在。按照平台目前的采购标准和风险评估模型，对于您这样三无的新导演项目，单集采购价的天花板就在那里。我即使动用我最大的权限，给您申请到最高一档的‘潜力项目扶持价’，单集也不可能超过80万。十二集，960万。这已经是我能为你争取到的极限了。”
他身体前倾，看着白乐的眼睛，推心置腹：“白导，我很看好您这个人，也欣赏这部作品。但这个价格，不仅仅是我个人能决定的，它受制于平台的采购体系、风险评估模型、以及对过往类似项目数据的分析。
我们狐步视频愿意为有潜力的新人新作冒一定风险，但这个风险，必须在可控范围内。960万，已经是我们能给出的、最大的诚意和冒险了。再多，我无法向上面交代，也无法面对可能出现的投资回报压力。”
“如果我们愿意签对赌呢？”白乐问，“比如，以播放量、会员拉新、口碑评分等数据为基准，如果达标，平台补足差价甚至给予奖励？”
陈总沉思片刻，还是摇头：“对赌协议通常用于有大流量明星或超级ip托底的项目，用来锁定上限。对于全新人项目，对赌意义不大，因为数据太低，达标难度极大，本质上还是把风险完全转嫁给了制作方。而且，即便签了对赌，前期你们也只能按基础价回款，资金压力会非常大。我不建议您走这条路。”
他叹了口气，语气充满真诚：“白导，我说句可能不太中听的话。《鬼吹灯》生不逢时。如果晚两年，等您的导演名声在影视圈真正立住了，或者平台采购模式更灵活、更敢为质量买单的时候，它绝对能卖出匹配其价值的价格。但现在……时机确实差了点。我很遗憾。”
陈总给出的价格也确实是四家里最高的，甚至透露着一丝爱莫能助的无奈。
但960万，依然无法覆盖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