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馨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正慢悠悠地吹着气。
见她醒了,便放下茶盏,缓步走到床边,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妹妹醒了?睡得可好?”
赵侧妃脑中一片混沌,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绵软无力。
“你……我的丫鬟呢?”
“她们啊,手脚不干净,我替妹妹打发了。”卿馨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冷了下来,“妹妹,你说,要是那碗下了药的汤,真的进了我的肚子,龙胎不保。皇上会不会一怒之下,让你赵家满门,都来给我未出世的孩子陪葬?”
赵侧妃如遭雷击,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她终于明白过来,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
她失声尖叫:“是你!是你设计我!”
卿馨缓缓摇头,伸手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不是我。是你自己太蠢,也是周侧妃太心急。”她凑到赵侧妃耳边,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字字诛心,“你们都忘了,在这座王府里,有一个最简单的规矩――谁碰我的饭,谁就得去吃牢饭。”
秦昊然得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脸上并无多少波澜,只当场下了一道令。
他命人即刻关闭两位侧妃所居的偏院门户,并派上自己的亲卫层层把守。
“传本王的话,从今日起,两位侧妃身体抱恙,需静养半年。无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不得探视。”
处理完这一切,他回到主院。
推开门,便看见卿馨正独自站在巨大的穿衣铜镜前,一只手轻轻地、有些出神地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秦昊然放轻了脚步走过去,从背后将她整个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真想要个孩子了?”
卿馨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惘:“想。但不是为了给你传宗接代,也不是为了巩固什么地位。”她顿了顿,仿佛在寻找最准确的词句,“是为了证明……我可以亲手养出一个,永远不必害怕被人斩断根系、被人当成棋子、能够为自己而活的人。”
他听懂了她话语中深藏的破碎与渴望,收紧手臂,在她柔软的发心印下一个滚烫的吻:“好。那这一次,别再骗我了。若真有了,让我陪你一起疼,一起怕,也……一起疯。”
是夜,雪下得更大了。
帐幔低垂的卧房内,一片旖旎。
不知过了多久,卿馨忽然一个翻身,跨坐在他身上,微凉的指尖点着他结实的胸膛,一双在暗夜中亮得惊人的眸子直直地望着他。
“秦昊然,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清晰,“逃吧,趁我还来不及……真正爱上你。”
他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潮汐,下一秒,他猛地扣住她的腰,一个翻转,重新将她牢牢压在身下。
他凝视着她,眸色深得像要将她的灵魂都吸进去。
“晚了。”他一字一顿,声音里是无法抗拒的霸道与沉沦,“从你在佛堂烧掉那些名字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是你的人质了。”
帐帘彻底垂落,隔绝了满室春光。
唯有窗外的一线雪光,清冷地映照着。
门外廊下,秦九默默地转过身,将一盆刚换下的热水倒掉,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和永无止境般飘落的雪花,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这座王府里,恐怕再也找不到一个正常人了。
只是她不知道,此刻被牢牢禁足在偏院深处的赵侧妃,正瞪大着双眼,死死盯着窗棂上被风吹得摇曳不止的树影。
那影子在墙上扭曲、拉长,在她惊恐万状的眼中,渐渐化作了一个青面獠牙、拖着长长尾巴的鬼魅。
她开始喃喃自语,起初声音微弱,而后越来越大,眼神也愈发涣散,仿佛看到了什么穿越时空而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恐怖景象。
这场由人心掀起的风暴,似乎惊醒了某些沉睡在这座府邸深处、更为古老而诡异的东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