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碎雪，无声地落在偏院的青石板上。

赵侧妃的呼吸也像这风一样，又急又冷，她死死攥着那封刚刚写就的密信，手背青筋暴起，仿佛要将薄薄的信纸捏成齑粉。

可她对面的周侧妃，却只是闲闲地拨弄着自己染得鲜红的蔻丹，唇角噙着一抹淬了冰的讥笑。

“蠢货。”周侧妃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赵侧妃脸上，“到现在才发现自己腹中空空，连是真是假都分不清，还指望用这个去王妃面前邀功？”

赵侧妃气得浑身发抖，一双杏眼因愤怒而充血，几欲瞪出眼眶。

“你懂什么！我这是被王妃算计了！她早就知道是假的，故意捧着我，看我笑话！”她嘶吼着，声音在空旷的院中显得格外凄厉，“倒是你，周静婉！你别得意！你以为你截了我的信就是赢家？你才是被王妃玩弄于股掌的棋子！她就是要我们狗咬狗，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屋顶的积雪下，一个穿着粗布棉衣的小厮缩了缩脖子，将扫帚放得更平了些，免得惊动底下两个已经吵红了眼的女人。

秦九撇撇嘴，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悄无声息地滑下屋檐，像只灵巧的狸猫，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

卿馨懒懒地倚在秦昊然肩上，纤长的手指正不紧不慢地剥着一个金黄的蜜橘，橘皮的清香与暖香交织在一起，安逸得与外界的寒冷肃杀判若两个世界。

“主子，您是没瞧见那场面，啧啧，吵得跟菜市场似的！”秦九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眉飞色舞，将方才的对峙绘声绘色地学了一遍。

卿馨将一瓣橘肉喂到秦昊然嘴边，自己也拈了一瓣放入口中，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她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平淡无波：“让她们吵。这王府里，谁先动手，谁就先滚出去。”

秦昊然嚼着橘子，大手揽住她的腰，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笑意：“又在挖坑了。”

卿馨没理他，只对秦九吩咐道：“去，‘不小心’把消息漏出去，就说我昨夜吐得厉害，太医来瞧过了，确认已有喜脉。”

秦九眼睛一亮，立刻心领神会地退了出去。

不多时，秦昊然因公事短暂离开又返回，一进门便看到卿馨正伏在痰盂边，捂着胸口干呕，脸色苍白，看起来煞是可怜。

他脚步一顿，随即无奈地皱起眉：“又演？”

卿馨直起身，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方才的病弱之态一扫而空，她俏皮地眨了眨眼：“不然呢？总得让她们再疯一阵，这戏才好看。”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从背后环住她纤细的腰身，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下次想折腾人，提前知会我一声，我好配合着装一装心疼。”

卿馨回头，在他下巴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鼻尖哼出一声轻笑：“你现在不就在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明明乐得很。”

果不其然，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便传遍了王府。

赵、周二人禁足在院中，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两日后，机会来了。

周侧妃花重金买通了厨房的一个婆子，在一盅给王妃备的安胎补汤里，下了猛药。

那药无色无味，却是最霸道的堕胎之物。

然而，那碗汤还未等端出厨房，就被秦九截下。

一模一样的汤盅，一模一样的成色，只是里面的汤，早被换成了安神助眠的方子，还加重了几味药量。

这碗“补汤”绕了个圈，最后竟被送到了赵侧妃的院里，美其名曰“王妃赏赐，安抚妹妹惊悸”。

赵侧妃疑心重重，可见来人是王妃身边最不显眼的一个粗使丫头，又闻了闻确实是寻常补汤的味道，便在心腹的劝说下喝了下去。

她只当是卿馨的示威，却不知这一碗下肚，竟昏昏沉沉地睡了整整三日。

等她再睁开眼时，天都变了。

床边伺候的不再是她陪嫁过来的心腹，而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个个垂着头，恭敬得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