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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你是我唯一的家

雪停那日,卿府的消息像片碎瓦,“啪”地砸进宣王府的琉璃瓦顶。

老管家跪在正院廊下,冻得发紫的手捧着个包浆的木盒。

他额角还沾着祠堂焦土,声音发颤:“表、表小姐,卿家……被顺天府查了。族长昨夜下了大狱,老爷夫人在偏院软禁着,说要见您一面。奴才想着,您幼时总爱往祠堂跑,这木盒是您藏在神龛暗格里的……”

卿馨正翻着内院新立的账册,闻笔尖一顿。

她抬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淡影:“他们要见我?”

“说是……说当年逼您嫁贺公子,是被族老们压着的。”老管家喉头滚动,“可奴才在卿家四十年,哪次老爷夫人动怒摔茶盏,不是拿您的婚事当由头?”他将木盒往前推了推,“这盒子,是何妈妈临终前塞给奴才的。她说‘等馨娘能自己做决定那天,再给她’。”

卿馨放下笔。

木盒边沿的红漆早褪成淡粉,她指尖抚过盒盖上的云纹――这是她七岁时非要跟着木匠学的,何妈妈怕木刺扎手,偷偷用砂纸磨了三夜。

掀开盒盖的瞬间,冷香混着旧棉絮的味道涌出来。

拨浪鼓的红绸穗子褪成浅粉,鼓面还留着她用胭脂画的歪歪扭扭的蝴蝶;绣鞋是月白色的,鞋尖的并蒂莲针脚细密,比她十二岁那年偷穿母亲的绣鞋时,小了整整一圈。

“小姐总说,等及笄那日要穿这双鞋去庙会。”老管家抽了抽鼻子,“后来您闹着要退婚,夫人把鞋锁进祠堂,何妈妈半夜翻窗偷出来……”

卿馨的指甲掐进掌心。

何妈妈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咱们馨娘生得金贵,可金贵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她望着拨浪鼓上的木刺――当年她赌气摔了它,何妈妈捡起来时,指腹正压在刺尖上,血珠子一滴一滴渗进木纹里。

“要留着吗?”秦九不知何时立在廊下,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

卿馨将木盒捧进暖阁,火盆里的炭正噼啪作响。

她先放了拨浪鼓进去,红绸子遇火即燃,蝴蝶图案蜷成黑灰;绣鞋在火里蜷起,并蒂莲的金线熔成细流,像两行眼泪。

“疼我的人早就死了。”她望着跳动的火苗,声音比炭灰还轻,“剩下的,只是记忆里的影子。”

老管家走后,她在案前坐了半日。

黄昏时,内院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赵侧妃举着铜盆砸在廊柱上,金镶玉护甲刮得门框“吱呀”响:“王妃算什么东西?掌印权是太后亲赐的,你说废就废?”

卿馨正翻着新拟的《内院监规》,连头都没抬:“赵姐姐若觉得委屈,大可以乘软轿进宫。”她抽出一份密折拍在桌上,“只是这密折里写着,令兄去年秋猎时,在围场说‘宣王虽冷面,到底是孤王,比那坐龙椅的有血性’――”

赵侧妃的铜盆“当啷”落地。

她盯着密折上自己兄长的笔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你怎么会有……”

“赵姐姐送我的胭脂里掺了夹竹桃粉,周姐姐往我茶里放的安神散里有朱砂。”卿馨终于抬眼,眼尾微挑,“你们每动一次手,我就收一份礼。”她指尖敲了敲密折,“令兄求娶宣王的帖子被退那日,你们在西跨院说的话,我这里可录得清楚。”

赵侧妃踉跄后退,撞翻了案上的青瓷瓶。

瓷片溅到卿馨脚边,她却笑了:“赵姐姐若现在去告状,我便把这些‘礼’全呈给皇上。到时候……”她拖长了尾音,“是太后的面子大,还是皇上的雷霆怒大?”

赵侧妃捂着脸跑了。

门帘掀起又落下时,秦昊然抱着一摞折子站在外面,眼底浮着笑:“我家夫人,如今是真厉害了。”

卿馨抄起案上的镇纸作势要砸,却被他一把捞进怀里转了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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