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时,卿馨的妆匣还开着,珠钗散了一桌。
阿阮蹲在案前,指尖捏着狼毫,在宣纸上抖得像风中的叶。
卿馨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写:“不。”
墨迹未干,阿阮突然扑进她怀里。
小姑娘的眼泪浸湿了她的衣襟,却始终没发出一点声音――这是她被卖进药堂时,老大夫用药灌哑的。
“以后有人逼你,就写这个字。”卿馨拍着她的背,“写一百遍,一千遍,写到他们怕为止。”
门轴轻响。
秦昊然倚在门框上,月光给他镀了层银边:“你救的不只是她。”
卿馨抬头,看见他眼底的星子:“我知道。
我在救十年前的我自己――那个被锁在佛堂里,听着母亲说’你闹够了就该听话‘的我。“
秦昊然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
他的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低得像叹息:“那这次,别一个人扛。”
“偏要。”卿馨转身勾住他的衣领,眼尾微挑,“我要你每次都追上来,喘着气抱住我。”
三日后,沈知白捧着个漆盒来找卿馨。
盒里整整齐齐码着一卷卷名录,墨迹新旧不一:“这些是太医署里,替世家开‘情绪净化方’的。”他指腹蹭过最上面一张,“当年我娘的沉塘案,主审官的孙子,现在就在太医院当院判。”
卿馨翻到最后一页,见他在自己名字旁画了个叉。
她合上漆盒,抬眼时沈知白正望着窗外:“王妃,我突然明白您说的‘醒人者先自醒’――我治了十年别人的‘病’,原来最该治的是我自己。”
隔日早朝,皇帝的诏书便下了。
秦九举着黄绢跑得跌跌撞撞:“主子!
成立医德监察院,您监政,王妃当顾问!“他喘得直拍胸口,”那周老头今早见着王妃,连路都走不稳了!“
卿馨接过诏书,指尖拂过“监察院”三个烫金大字。
傍晚落雨时,她独自上了望星楼。
雨丝打在脸上,她望着远处灯火,忽然笑出声――十年前那个躲在佛堂里发抖的姑娘,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能站在这里,看自己点的火烧穿夜幕。
“不要命了?”秦昊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的大氅裹住她时,还带着暖炉的余温。
卿馨转身,雨水顺着发梢滴在他衣襟上:“我在想,下一步该烧哪儿。”
“烧皇宫也可以。”他替她理了理被雨打湿的鬓发,“但得让我抱着你进去。”
“那我要穿红裙。”
“行。”他低头吻她眉心,“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不管多亮,都要留一盏灯给我。”
卿馨踮脚亲了亲他唇角:“好。但那盏灯,得由我来点。”
雨越下越大。
楼下传来小丫头的惊呼:“沈医正!
您怎么把太医署的官服脱了?“
卿馨倚在秦昊然怀里,望着沈知白抱着医书走向隐疾司的背影,眼底浮起笑意。
她知道,有些火一旦点燃,就再也不会熄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