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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我不疯,我只是懒得装乖

沈知白捏着纸鸽的手指在晨雾里泛青。

他站在太医院值房门口,看东方鱼肚白漫过琉璃瓦,檐角铜铃被风撞响,声儿碎得像母亲临终前的咳。

昨日在西苑,卿馨推开檀木匣时,他看见那些账本边角泛着旧黄,每一页都压着贺家银钱往来的朱印――原来他自以为隐秘的“治疗”,早被她剥得干干净净。

“沈大人?”门房的小太监提着食盒从角门进来,见他站在冷风中发怔,“该上朝了,您昨儿不是说要递折子?”

沈知白喉结动了动。

纸鸽被他攥得发皱,鸽翼上的蓝墨渍蹭在掌心,像块洗不掉的疤。

他摸了摸袖中那卷《忏悔录》,竹纸边缘硌得手腕生疼――那是卿馨用他的笔迹誊写的,连“囚了三十个清醒的魂灵”这句,都模仿了他写病历的工整小楷。

“去。”他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锁,“这就去。”

与此同时,宣王府的望星台被朝霞染得通红。

卿馨立在汉白玉栏杆前,红衣翻卷如焰。

她脚下摆着七八个桐木匣子,最上面那个敞着,露出半块焦黑的药渣――那是从沈知白药炉里扒出来的“梦牵子”残料,掺着朱砂和曼陀罗,在晨光里泛着妖异的红。

“王妃,黄媒婆到了。”阿阮捧着个青铜竹筒过来,腕上的烫痕被帕子遮了大半,“她说按您教的,把‘精神囚笼’四个字写在幡上了。”

卿馨接过竹筒晃了晃,里面传出沈知白的声音:“你会爱上我的安宁。”尾音带着医者特有的温和,却让她想起被下药那晚,自己明明清醒得能数清帐幔上的金线,偏生说不出半个“不”字。

“让她把拓片挂中间。”她指了指阿阮怀里的牛皮纸,那上面拓着十二道深浅不一的烫痕,“就说这是沈太医给‘不听话的病人’的‘戒尺’。”

阿阮抿了抿唇,忽然把竹筒往她手里一塞:“我……我去库房拿档案。”转身时帕子滑落,腕上狰狞的疤痕在风里晃了晃,又被她慌慌张张掩住。

卿馨望着她跑远的背影,想起三日前这丫头缩在柴房发抖的模样――那时她还只会用手语比划“别怕”,如今却敢主动翻沈知白的暗格了。

“主子,百姓都围到门口了!”秦九啃着瓜子从楼梯口探脑袋,玄色劲装沾了两星糖渣,“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非说要捐串山楂当展品,说‘这药渣子比糖葫芦酸多了’。”

卿馨轻笑,指尖叩了叩栏杆:“把留音竹筒摆最显眼的位置。”她望着台下越聚越多的人,有提菜篮的妇人,背书箱的士子,甚至几个裹着团花披风的官眷,“要让他们听见,所谓‘医者仁心’,原是拿针戳人喉咙的温柔刀。”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皮靴碾过青石板的声响。

秦昊然的玄色大氅带起一阵风,直接裹住她单薄的肩:“昨夜咳了半宿,穿这么少?”他低头时,发间的玄铁虎符蹭过她耳垂,“蒋钦差说沈知白的轿子已经进东华门了。”

卿馨反手勾住他腰带:“急什么?”她抬手指向台下,黄媒婆正举着块写满字的木牌嚷嚷:“各位瞧好喽!

这药渣子能让人醒着当哑巴,这拓片能让人笑着挨烫!“围观的妇人倒抽冷气,有个穿月白衫子的姑娘突然挤进来:”我表姐去年突然说’女子就该三从四德‘,莫不是也中了这邪?“

“看见没?”卿馨歪头看他,“我要的不是沈知白坐牢,是让全京城知道――”她指尖点在他心口,“那些‘为你好’的药方,比打在身上的板子疼十倍。”

秦昊然盯着她发亮的眼睛,喉结动了动。

他突然弯腰打横抱起她,大氅将两人裹成一团:“回屋喝姜茶。”

“哎――”卿馨被他颠得笑出声,“我还没看阿阮拿的档案呢!”

“阿阮方才塞给秦九了。”他踢开书房门,把她放在暖阁的软榻上,铜炉里的龙涎香混着他身上的雪水味,“她说里面有三十七个名字,最小的才十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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