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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礼崩乐坏,才轮到我说话

晨光未透,宫城的红墙下已攒动着乌压压的朝服。

李通事攥着弹劾奏疏的手在袖中微微发抖,他特意选了件簇新的玄色云纹官服,补子上的鹌鹑在晨雾里泛着冷光――礼部从五品通事,管的就是天下礼仪纲常,这是他的职责,更是他的底气。

“启奏陛下,宣王妃卿氏借女子议事之名,惑乱闺阁,毁我朝礼法……”他跪在丹墀下,声音拔高了三分,眼角余光瞥见两班朝臣里几个老学究微微颔首,心下更定,“臣恳请陛下下旨训诫,以正视听!”

金銮殿里一时静得能听见龙涎香燃尽的噼啪声。

皇帝的目光扫过下方,最后落在右侧站着的蒋御史身上――那人身形清瘦,正垂眸把玩腰间玉牌,嘴角似有若无地勾着笑。

“蒋卿,你怎么看?”

蒋钦站直了身子,广袖一振,从怀中取出一叠泛黄的账册:“臣倒觉得,该训诫的不是宣王妃,是李大人。”他翻开账册,指节叩在墨迹斑驳的“科举试卷费”条目上,“这是顺天府学近三年的银钱流水,李大人的公子李焕,竟将三千两公费挪去给外室置宅。

更有民女张氏状告,李焕上月强纳其为妾,还打残了她的兄长。“

丹墀下炸开一片抽气声。

李通事的脸霎时涨成猪肝色,踉跄着扑过去要抢账册,却被殿前侍卫一拦,重重摔在青砖上:“你血口喷人!

你与宣王……“

“李大人莫急。”蒋钦漫不经心拂了拂衣袖,“状纸在顺天府衙,证人此刻就在午门外候着。”他抬眼望向龙椅,“臣弹劾李通事贪墨渎职、纵子行凶,请陛下明察。”

皇帝的指节在御案上轻叩两下,目光扫过李通事扭曲的脸,又转向蒋钦:“着大理寺即刻彻查。”话音未落,李通事已瘫坐在地,官帽滚出三尺远,帽翅上的珠玉叮铃啷当散了一地。

退朝时,秦九缩在宣王轿辇旁,看着蒋钦与几个官相视而笑,突然压低声音:“主子,这招是不是王妃教您的?”

秦昊然掀开车帘,指尖漫不经心拨弄着腰间玉佩:“本王只是恰好掌握了该掌握的东西。”

“您这是借刀杀人还不沾血啊。”秦九挠了挠头,想起昨夜在王府暗室里,王妃捏着茶盏轻笑“李通事总爱翻《礼记》,那就让他尝尝被《唐律》砸脚的滋味”,突然福至心灵地笑出声。

秦昊然没接话,目光掠过街角飘起的杏黄酒旗――那是王府西苑的方向,此刻该是“女子议事夜”开场了。

西苑的月亮门早被拆了,青石板地上摆着二十来张矮几,围坐着穿襦裙的姑娘们。

黄媒婆盘着油亮的发髻,正拍着大腿说话:“谈聘金可不能臊得脸红!

得先问清楚,聘礼是现银还是虚财?

田契要过继到你名下,首饰得让老银楼写清克重――“她瞥见缩在角落的绿裙姑娘,伸手拽她起来,”这位小娘子,你说你阿爹要把你许给五十岁的鳏夫?“

绿裙姑娘眼眶发红:“可阿爹说,那户人家有十亩良田……”

“十亩良田能跟着你进棺材?”黄媒婆拍案,茶盏震得跳起来,“你不嫁,他顶多被族里骂两句;你嫁了,要是那老东西死得早,他儿子要占你嫁妆,你连告官的状纸都写不全!”她转头冲卿馨挤眼,“王妃您说是不是?”

卿馨倚在廊下的朱漆柱旁,手里转着团扇:“黄姨说得对。

咱们要的不是抗婚,是让他们知道――“她的声音清泠泠荡开,”嫁不嫁,怎么嫁,得听咱们自己的。“

满院姑娘突然鼓起掌来,有个穿月白衫子的大胆上前:“那若父母逼得紧……”

“那就掀了他们的祠堂!”黄媒婆吼得声如洪钟,自己先笑起来,“开玩笑的。

真逼急了,你就把聘礼单往族老面前一摔,问他们‘我嫁过去被磋磨死了,你们担不担这条命?

’保准他们缩脖子。“

笑声撞着廊角的铜铃叮叮当当。

秦昊然立在院外的紫藤架下,雨丝顺着藤蔓滴在他青缎斗篷上,晕开一片深色。

他望着卿馨被火光映得发亮的眼睛,忽然想起昨夜她窝在他膝头翻《女戒》,指尖戳着“三从四德”四个字嗤笑:“这哪是训诫,是给女人套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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