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激动与宣泄之后,身体最真实的反应。
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覆上她的手背,将她冰凉的指尖一根根包裹进掌心。
秦昊然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怕了?”
卿馨摇了摇头,唇边漾开一抹真实的笑意,带着几分快意恩仇的酣畅:“不怕。只是觉得……爽得很。”
秦昊然被她这孩子气的回答逗得低笑出声,胸膛微微震动:“你知道你刚才站在火盆前,对着那些老头子说话的样子,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把火,把自己从一个凡人,烧成了一尊谁也惹不起的神。”
卿馨抬眸看他,车厢内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眸亮得惊人,清晰地倒映出她的模样。
她忽然轻声问道:“那你呢?宣王殿下,你愿意娶一个‘成精’的女人,一尊‘神’回家吗?”
秦昊然凝视着她,眼神专注而深邃。
他没有回答,而是缓缓俯下身,用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吻,给了她答案。
唇齿相依间,他含糊地低语:“我娶的,从来不是一个女人。”
他稍稍离开,额头抵着她的,灼热的呼吸洒在她脸上。
“是一场革命。”
当夜,卿馨回到王府为她准备的院落,彻夜未眠。
她点亮书案上的烛火,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提笔写下了《女子立身十三条》。
那不是写给任何人看的,而是写给她自己,写给这场刚刚开始的革命。
第一条便是:“女人不必做谁的女儿、妻子或母亲才能存在――她存在本身,就是意义。”
门外,秦九悄悄看着屋内那道映在窗上的纤细身影,神情复杂。
他奉命守在这里,无意中听到了那句话,心中犹如被重锤猛击。
他想起了自己那位被父亲打了一辈子、从未有过一句怨,最终在病痛中默默死去的母亲。
他悄无声息地退下,凭着记忆,将那句话偷偷抄录在一张小纸条上,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怀里。
他想,等下次休沐回家,一定要把这张纸条塞给自己的妹妹。
或许,她的人生,可以和母亲不一样。
数日后,京城的大街小巷,忽然传唱起一首新的童谣:
“宣王妃,燃灯人,烧尽礼法旧乾坤。不拜祠堂拜己心,从此女儿有姓名。”
童谣的源头已不可考,但它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入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飞进了无数女子的耳中,在她们沉寂已久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滚烫的石子。
秦昊然握着卿馨的手,并肩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望着脚下延绵不绝的万家灯火。
晚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
“这童谣,是你让人传出去的?”卿馨问。
“是民心。”秦昊然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你点燃了第一把火,自然有人愿意为你添薪。”他顿了顿,握紧了她的手,“下一步,想做什么?”
卿馨转过身,双臂轻轻勾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
她的眼波在璀璨的灯火下灼灼生辉,亮得惊心动魄。
“你说呢?”她笑得像一只狡黠的狐狸,“要不要――把这把火,烧进皇宫?”
那是一个所有人都默认的、权力的最顶端,也是礼教规矩最森严的牢笼。
秦昊然看着她眼中跳动的火焰,非但没有半分惊惧,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俯身,在她的眉心印下一个珍重的吻。
“好。”
他的声音温柔而纵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次,我不拦你,只护你。”
卿馨笑了,心中一片滚烫。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一场席卷整个大周的革命,需要一个更盛大、更引人注目的开端。
将火烧进皇宫是最终的目标,但在此之前,她需要让全京城的人,都亲眼看看这把火的光芒。
她的目光越过秦昊然的肩膀,望向远处灯火最繁华之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很快就是花朝节了,百花盛开,神明降福,是京城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
那样好的日子,最适合点一盏前所未有的灯,向这天下,问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