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尖锐的刺痛感在心口一闪而过,快得像幻觉,却留下了一丝挥之不去的阴冷。
卿馨下意识地按住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贺家那群人,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第二日,京城里便悄然刮起了一阵新的妖风。
这次的风声,比上一次的“命格相克”更为阴毒。
贺家买通了城中有名的几个长舌媒婆,在各个茶楼酒肆、妇人闲谈的后院里,散播着一个精心编织的流――“昊王妃不孕,非是体弱,实乃身带火煞,冲撞了贺家祖宗,才招致的报应!”这说法将脏水从贺家身上,完完全全泼回了卿馨一人身上,还带上了一层鬼神报应的色彩,最是能蛊惑人心。
青禾气得脸色发白,将外头听来的污秽语说给卿馨听,末了急道:“王妃,这、这简直是诛心之!我们得赶紧想办法澄清!”
卿馨正在修剪一盆君子兰,闻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怒气,反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玩味。
她放下银剪,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澄清?不,我要让他们自己把说出去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吞回去。”
她转向青禾,眸光清亮:“去,把我这三年来所有的药方、医馆的问诊记录,还有……你每月为我记录的月事信期,全部取来。”
青禾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眼睛瞬间亮了,转身飞快地跑了出去。
不多时,一摞厚厚的纸张便被送到了卿馨面前。
卿馨拿起一张药方,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温补气血,调经固本”的字样,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命人将这些,原封不动地誊抄一百份,”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送到京城里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医馆去,再附上一句话――请诸位杏林圣手评评理,到底是谁病得更重?是我这气血两旺、月月准时的身子,还是贺家那位每晚都要梦遗三回、靠虎狼之药吊着精神的虚痨公子?”
这记耳光,打得又响又亮。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半日之内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起初人们还半信半疑,可当各大医馆的坐堂大夫们看了药方和记录,纷纷抚须摇头,或明或暗地表示“王妃身体康健,调养得宜”时,舆论彻底反转了。
百姓们最爱看这种豪门辛秘,更何况是如此戏剧性的反转。
街头巷尾的笑谈声此起彼伏:“我的天,搞了半天,真正需要冲喜的不是王妃,是那位贺公子啊!”“哈哈,难怪贺家急着退婚,这是怕新娘子没进门,新郎官先虚脱了!”
秦王府,演武场。
秦昊然一套剑法练得行云流水,剑气激荡,带起阵阵破风之声。
秦九抱着一包刚炒好的瓜子,像只偷食的松鼠,颠儿颠儿地跑了过来,隔着老远就喊:“主子,主子!出大事了!”
秦昊然手腕一抖,长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稳稳归入鞘中。
他接过秦九递来的汗巾擦了擦脸,眼皮都未抬一下:“说。”
“外头都传疯了!”秦九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兴致勃勃地比划着,“说王妃不仅把贺公子的老底给掀了,还要在王府门口开什么‘女子问诊大会’,专治那些为了求娶美娇娘就装病的男人!现在全城的姑娘都把王妃当活菩萨了!”
秦昊然闻,终于抬起头,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嘴角竟控制不住地微微扬起。
他低声自语:“她倒是越来越敢了。”
秦九咂了咂嘴,凑近了些:“主子,您就真不管管?这事闹得也太大了,又是药方又是月事的,传出去对王妃的名声……”
“拦?”秦昊然冷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欣赏,“她这哪是在治病,她是在刮骨疗毒,治的是这世道的人心病根。我若拦她,岂不是成了那病根的帮凶?”他顿了顿,拿起长剑,轻轻擦拭着光可鉴人的剑身,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是那个给她撑腰的药引子,药性越烈,病才能好得越快。”
秦九似懂非懂地叹了口气,把最后一把瓜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总结道:“属下懂了――您二位的爱情,就是互相给对方喂猛药。”
舆论的风向被卿馨轻描淡写地扭转真正的毒瘤,长在卿家内部。
次日午后,她未带任何侍卫,只领着王府的赵管家和采买陈火头,如同一阵旋风般突袭了卿家的账房。
卿家账房先生正与几名管事“核对”账目,见卿馨突然驾到,吓得手里的算盘都掉在了地上。
卿馨看都未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堆积如山的账册前,目光如炬,精准地从中抽出了十七本封面陈旧的册子,重重地摔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