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然墨色的瞳孔骤然一缩,周身的气压瞬间沉了下来。
而卿馨的反应却截然不同,她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仿佛秦安口中那个被流蜚语缠身的人,根本不是她。
“知道了。”她淡淡地应了一声,将茶盏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响,“贺家黔驴技穷,也只能从故纸堆里刨些见不得光的烂事来混淆视听了。”她抬眼看向秦昊然,目光清明得像一汪寒潭,“王爷,此事无需您插手,我自己来。”
秦昊然看着她冷静得近乎冷酷的侧脸,喉结微动,最终只化为一个字:“好。”
第二日,整个京城都见识到了宣王妃的雷霆手段。
关于“王妃施压,逼死贺夫人”的流尚在发酵,另一则更具爆炸性的消息便如平地惊雷般炸响。
东市最显眼的布告栏上,被人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宣纸,上面用清隽却力透纸背的字迹,全文抄录了《卿府实录》。
从卿馨幼年丧母,到贺家如何以恩情裹挟婚约,再到卿老太爷病重时贺平舟的冷漠,桩桩件件,事无巨细。
最末尾,还有一行醒目的大字:“若有质疑,请赴钦差公堂对质。”
百姓们蜂拥而至,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识字的人高声念着,不识字的人侧耳听着,人群中不时爆发出惊呼与慨叹。
连街角卖糖糕的老妪都看得连连摇头:“啧啧,以前都说卿家小姐是疯子,我看这哪是疯?这分明是被一群豺狼逼出来的明白人!”舆论的风向,在一日之间彻底逆转。
宣王府书房内,秦昊然正批阅着南境送来的加急折子。
秦九像只偷腥的猫,嘴里塞满了芝麻饼,含糊不清地凑过来:“主子,您猜王妃今天又干了啥惊天动地的大事?”
秦昊然头也不抬,朱笔未停:“说。”
“她把您给的那张假婚书,就是贺家伪造的那张,找京城最好的匠人给裱了起来,就挂在西院的正厅里!”秦九说得眉飞色舞,“还亲笔在旁边题了八个大字――‘此物比贞节牌坊更值钱’!”
秦昊然的笔尖一顿,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她倒是会给自己立碑。”
“可不是嘛!”秦九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还有呢,昨儿您不在府里,她半夜一个人爬上屋顶,放了满天的烟花,那烟花在天上炸开,拼出四个大字――婚不由己,天打雷劈!”
这次,秦昊然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沉沉的,带着一丝纵容的无奈:“下次让她带我一起。”
“主子,”秦九看着自家主子这副模样,长长叹了口气,“您现在可不是来京城救火的宣王爷了,您是陪着王妃造反的共犯头子。”
话音刚落,府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不多时,秦安进来禀报,贺平舟来了。
他没有递拜帖,而是穿着一身素衣,长跪在王府门前,手里高高捧着一纸退婚书,哭得声泪俱下,引得半条街的人都在围观。
“我愿自毁前程,散尽家财,只求卿妹妹回心转意!”他的声音里满是悔恨与悲痛,仿佛一个情深不悔的痴人。
卿馨得到消息时,正站在二层回廊上。
她身上披着一件火红的狐裘斗篷,衬得一张小脸愈发雪白。
她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茶,慢条斯理地喝着,冷眼看着楼下那场可笑的独角戏。
直到那碗姜茶见了底,她才缓缓放下,对身边的小满抬了抬手。
小满立刻会意,递上一个火折子。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卿馨走到廊前,接过那燃烧的火折子,对着楼下贺平舟手中的那纸退婚书,轻轻一扬。
那退婚书仿佛有灵性一般,被风卷着,飘飘摇摇地飞到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