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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你演深情,我掀剧本

卿荷院里的哭声,总是在子时准时响起,像一根扎在人心头的细针,搅得整个相府都不得安宁。

那一声声凄厉的“娘亲别走”,揉碎了夜的寂静,也揉碎了仆妇们的心。

新来的丫鬟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跟着抹眼泪,而府里的老人儿,却在背地里窃窃私语,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快意。

“真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啊。”一个负责浆洗的婆子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同伴说,“想当年,柳姨娘在时,大小姐是何等风光,被老爷捧在手心里。如今风水轮流转,瞧瞧二小姐这副模样,真是可怜见的,夜夜被梦魇缠着,魂都要哭没了。”

这话传到卿馨的耳中时,她正在修剪一盆君子兰,手里的银剪子“咔嚓”一声,剪掉了一片略微发黄的叶子。

她头也未抬,只对一旁的青禾淡淡吩咐:“去库房里取一包上好的安神香,给二妹妹送去。”

青禾有些不解:“小姐,她这明显是装神弄鬼,您还……”

“告诉她,”卿馨的视线落在新剪的平滑切口上,声音不起波澜,“梦里演得太真,当心走不出来,容易入戏太深。”

安神香当晚就被送到了卿荷的房里。

幽幽的檀香气味很快弥漫开来,卿荷跪在母亲的牌位前,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不见丝毫悲戚,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厉。

她将那包香料投入香炉,看着青烟袅袅升起,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娘,您看见了吗?所有人都信了,所有人都觉得她亏欠了我。就快了,我很快就能替您,把属于我们的一切都讨回来。”

窗外,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隐入树丛,正是奉命监视的医童林江淮。

他将卿荷的话一字不落地记下。

靖王府内,秦昊然刚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抬眼便看见自己的贴身侍卫秦九,像个没骨头的猴儿似的蹲在门槛上,正津津有味地啃着瓜子。

“主子,您说相府那位庶妹是不是真傻?”秦九吐掉瓜子皮,一脸的匪夷所思,“咱们大小姐都给了她台阶下,送了安神香警告她,她倒好,非但不收敛,还演得更起劲了,这不是明摆着把脸伸过来让人踩吗?”

秦昊然揉了揉眉心,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语气平淡:“她不傻。恰恰相反,她很聪明,算准了人心总是偏爱弱者,同情眼泪。她越是可怜,卿馨就越显得刻薄。”

他放下茶杯,合上眼前的卷宗,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抹冷光。

“去查。十年前柳姨娘‘病逝’那一晚,相府厨房当值的是谁,又是谁在熬药,谁送的药。”

秦九一听,瓜子也不啃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主子,您这是要挖坟掘墓啊?”

“不。”秦昊然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是要让活人开口,把当年的真相,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几天后,相府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二小姐卿荷的贴身丫鬟薇娘,被查出私下放走了一名犯错的家奴,人赃并获。

按府规,这是要被打断手脚赶出府去的。

审问设在了偏厅,卿馨亲自到场。

她没有让下人动用任何刑具,只是端坐在一旁,静静地喝着茶,任由薇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主子让你替她背下这个罪名,给了你什么好处?”卿馨放下茶盏,声音清淡,却像一块冰,砸在薇娘的心上,“是许你家里人一世富贵,还是承诺将来把你风光嫁出去?”

薇娘浑身一颤,拼命摇头,嘴里除了“不是的,不是的”,再说不出别的话。

卿馨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忽然伸手,一把扯开她常年用布条紧紧缠绕的右手手指。

布条散落,一双可怖的手暴露在众人面前――那里的皮肉早已溃烂扭曲,一道道陈年烫伤如同狰狞的蜈蚣,盘踞在每一寸肌肤上,新伤叠着旧伤,惨不忍睹。

“这伤,是十年前打翻药炉留下的吧?”卿馨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我记得那晚,是你给柳姨娘送的药。现在,你告诉我,那壶里装的,到底是给柳姨娘补身子的汤,还是一碗让她再也说不出话的哑药?”

薇娘的瞳孔骤然缩紧,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双残废的手,再也无法抑制的恐惧和委屈如山洪般爆发,泪水决堤而下,整个人瘫软在地,发出了困兽般的呜咽。

是夜,靖王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秦昊然看着卿馨递过来的几份供词,眸色越来越冷,宛如淬了寒冰。

薇娘的哭诉,厨房老周的证词,还有林江淮查到的当年为柳姨娘诊脉的孙嬷嬷早已被贺家收买的证据,三条线索,如三把利刃,齐齐指向一个尘封了十年的真相――柳姨娘并非病逝,而是被人毒哑后,绝望之下自尽身亡。

“孙嬷嬷、厨房老周、医童林江淮……”他将供词放在桌上,抬眼看向灯下清冷的女子,“你早就知道了?”

卿馨点了点头,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片平静的凉薄:“我母亲过世后,柳姨娘曾找过我一次,她想告诉我真相,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指着自己的喉咙,满眼都是不甘。那时我便猜到了几分。”她顿了顿,语气更冷,“她恨的不是我,是这个家,是父亲的凉薄,是主母的狠毒。可她不该,千不该万不该,拿我的名字当她女儿往上爬的踏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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