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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你跪着哭,我站着笑

天光破晓,晨曦微露,将宣王府门前那片狼藉与萧索镀上了一层虚伪的暖金色。

卿夫人伏在冰冷的石阶上,身体因三日的饥渴而微微颤抖,发髻散乱,面容枯槁,口中依旧断断续续地泣诉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精准地砸在围观百姓的心坎上。

人群中,已有心软的妇人开始抹泪,窃窃私语着宣王妃的“不孝”,竟能眼睁睁看着生母跪死门前。

这正是卿夫人想要的效果,用道德的枷锁,将卿馨牢牢钉在耻辱柱上。

消息如长了翅膀的飞鸟,越过层层院墙,传入了最西边那座僻静的院落。

卿馨正端着一碗温热的药,小心地用汤匙舀起,吹凉了才送到床边少女的唇边。

少女名唤青禾,是她从卿家带出来的唯一心腹,前几日为护她周全,被卿夫人的家丁打断了腿。

听完下人的禀报,卿馨喂药的手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淬了冰的冷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她不是真的悔悟,她是怕我将她的那身华贵外皮,连着血肉一同掀下来。”

她稳稳地将最后一勺药喂完,放下青瓷药碗,用锦帕擦了擦青禾的嘴角,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而后,她才缓缓起身,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初升的日光,眼底却无半点暖意。

“去,把箱底那套月白色的素裙拿来。”她对一旁的侍女吩咐道,“母亲演了三天的苦情戏,也该轮到我这个做女儿的,上台去‘认娘’了。”

门外廊下,一道身影倚着朱红的柱子,正百无聊赖地啃着一只清脆的苹果。

秦九听着屋里的动静,忍不住啧啧摇头,压低了声音对空气自自语:“瞧瞧,主子又要去看大戏了。这回更省事,怕是连一滴眼泪都懒得流。”

宣王府朱漆大门缓缓开启,高高的门槛之上,卿馨的身影逆光而出。

她未施粉黛,一张素净的小脸在晨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却更衬得那双眼眸黑沉如渊,深不见底。

一身月白素裙,裙摆随着她的走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宛如一朵即将凌霜而开的白梅,清冷,孤傲,带着决绝的寒意。

她的目光越过层层人群,精准地落在那个跪伏在地的妇人身上。

卿夫人感受到那道视线,身体一僵,缓缓抬头,对上女儿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时,心中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母亲,”卿馨开口,声音清冽如山涧泉水,却带着刺骨的凉意,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街口,“您在这里跪了三日,口口声声说自己知错了。那么,女儿想问一句,您若真有悔意,可敢当着这满街父老乡亲的面,将这本《七日哀辞录》,一字不差地念出来?”

卿夫人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眼底的悲戚瞬间被惊恐与怨毒取代。

“你……你说什么?”

卿馨没有再看她,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人群后方,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出,正是她的心腹沈砚。

沈砚面无表情,手中却稳稳地捧着一卷用素色锦缎包裹的书册,缓步走到卿夫人面前,将书册展开。

“夫人,”卿馨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这上面记录的,是您在以为我必死无疑的那七天里,与人谈笑风生时所说的每一句话。女儿不敢杜撰,这都是您亲口所,一字未改。您不是说愧为人母吗?不如就请街坊邻居们都来听一听,您是如何为女儿的‘惨死’而‘哀悼’的?”

此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还对卿夫人抱有同情的百姓,此刻都伸长了脖子,目光在卿夫人和那本书册之间来回扫视,好奇与猜疑压倒了先前的一切情绪。

一个嗓门洪亮的老婆子从人群中挤到了最前排,正是这片街区有名的“百事通”周婆。

她摩拳擦掌,兴奋得满脸放光,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哎哟喂,今儿个可算来着了!大家伙儿都听听,说书先生都歇了吧,咱们这儿有加场,新戏码――《慈母的刀》!”

秦王府,书房内檀香袅袅。

秦昊然端坐于案前,正批阅着一份加急军报。

秦九则站在一旁,手舞足蹈,口沫横飞地将王府门前发生的一切,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听到最后,秦昊然手中朱笔的笔尖微微一顿,在宣纸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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