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低下头。
那个吻没有落在唇上,而是印在了她的眉心,郑重而虔诚。
“怕。”他哑声说,“但我更怕你哪天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了,不留半点痕迹。”
这一次,卿馨主动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精壮的腰身。
“傻子,”她把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里,声音闷闷的,“我折腾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换个地方,继续管着你。”
不远处的廊柱后面,秦九探出半个脑袋,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借着夕阳的最后一丝光亮,在上面奋笔疾书:“王爷今日认怂,承认配不上王妃。此乃靖安王府历史性一刻,当记!”
数日后,卿馨做了一件轰动全王府的事。
她在王府正厅召集了全府上下的管事和仆婢,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本厚厚的、记录了卿府上下十几年人情往来的《亲情账簿》,一页一页地丢进了火盆里。
熊熊的火光映着她平静而决绝的脸。
纸张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为灰烬,也带走了她前半生所有的隐忍和枷锁。
“债,我还清了。恨,我也放下了。”她的声音清朗而有力,传遍了整个大厅,“但从今往后,诸位也给我听好了。若再有谁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来压我、来算计我,我不会再记账――”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会当场掀桌子。”
说完,她转身,看向一直站在她身旁,含笑看着她的秦昊然。
“包括你。别以为你是王爷,就能在家里搞独裁。”
秦昊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煞有介事地对着她拱了拱手,像模像样地弯腰行礼:“臣,遵旨。”
满堂下人皆是瞠目结舌,随即又都忍着笑低下了头。
当夜,月上中天。
卿馨独自一人登上了王府最高的那座观星阁。
她没有看星星,只是凭栏远眺,望着卿府的方向。
夜风很大,吹得她衣袂翻飞,猎猎作响,仿佛随时都会乘风归去。
茯苓捧着一件披风上来,有些担忧地劝道:“主子,夜深了,风大,还是下去吧。”
卿馨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轻声说:“不急,我在等一个人。”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一件带着熟悉体温的黑色大氅披在了她的肩上,将风寒尽数隔绝。
秦昊然从身后环住她,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她顺势靠进他温暖的怀中,轻声说:“你知道吗?我费那么大劲穿过来,不是为了谈一场恋爱,更不是为了找个人来爱我、保护我。”
“那是为了什么?”他问。
“是为了――学会不跪着活着。”
他收紧手臂,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低语道:“那你现在,站稳了吗?”
卿馨笑了,月光下,她的笑容比星辰还要璀璨。
“稳了。不过……”她回过头,仰视着他,眼波流转,带着一丝狡黠和慵懒,“要是你肯弯腰抱我下去,我想,我会站得更稳。”
秦昊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
他俯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卿馨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将头靠在他的肩窝。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照见阁楼上两道紧紧相依的影子。
这一次,没有人卑微地低下头颅,也没有人惊慌地转身逃跑。
茯苓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欣慰地笑了。
她小心翼翼地收拾好卿馨落下的茶盏,正准备下楼,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角落里一缕被风吹起的灰烬――那是白天烧毁账簿时,被风带上来的。
茯苓看着那抹灰烬,眼神微微一动。
主子烧掉了过去的账本,是想彻底斩断过往。
可有些东西,真的是烧掉就能一了百了的吗?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袖口内侧缝死的夹层,那里藏着一张薄薄的油纸。
她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有些旧事,或许不该留,但为了主子日后万一的周全,她必须留个后手。
就在她出神的片刻,一道阴冷的目光从楼梯口的阴影处扫过她,那目光的主人正是王府的老人,孙嬷嬷。
她看着茯苓不自觉护住袖口的动作,浑浊的
旧日的账簿虽已成灰,但内院里的恩怨,却如同灰烬下的余烬,并未真正熄灭,只消一阵风,便能死灰复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