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七四号星区，就是开普勒-22。“黎明扫除”的受害恒星系。
作业区里，没有人说话。
有几个人不自觉地把目光往脚下挪了一瞬。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听朱雀基地的人介绍过：这座基地建在地下两千米的岩层里，当初浇筑时，结构强度标准就是照着开普勒-22地表影像里格赫罗斯打击留下的弹坑深度，往上翻了一倍算的。
设计院当年反复推演的“敌方单发毁伤上限”，包括侵彻深度上限与能量沉积当量上限，依据全部来自那一颗星的地表。
如今那份档案的原件，正躺在他们的数据库里，编号二七七四，末尾挂着一枚“清除”。
……
近地轨道，m02舰，数据存储舱。
“前两层分卷的目录是按舱段挂接的。这一层不挂舱段，挂在另一组字符底下。”
工程师把分卷结构树投在舱内工作屏上，“这组字符，我们的工程词库里没有对位。”
关于谁带队读这座库，近地编队和朱雀那边，其实在任务下达之初就有过一次短暂的沟通。
破译组点名要沈赫，理由写得很清楚：读取阵列接的是应答装置的接驳协议，包括链路层握手序列、帧同步字、长度字段、校验和与身份识别尾标的校验。这套协议层的事，全太阳系没有人比他更熟。
并且星委会签批的任务书里另有一条明确分工：存储舱的物理作业、读取阵列的架设与运维、存储插片残余电荷的泄放与供电功率管理，全部归装备研发部；沈赫的角色，是协议与校验。
此刻舱内正是按这个分工运转的。谭毅的登陆队员守在舱门两侧的警戒位，按护卫条令值守，不参与作业讨论。
何大年的装备研发部拼合投送门工程分卷，拼合了三天。
八条读取通道没日没夜地转，可这一卷的拼合卡在了一个谁都没料到的地方：工程图分卷的第三层级，索引帧的编目方式与前两层不同，目录项的键值定义与偏移量寻址规则都不一致。
“朱雀那边回传的对照表里，倒是有底。”
说话的是沈赫。
他这两天跟着在舱内，名义上是协议校验，实际上大半时间在干一件事：把破译组每批回传的对照表，跟数据库回传的原始帧逐条比对。
工程那边解不开的编目逻辑，恰恰是通信卷里的呼传规程先解开的。
“‘投送’。”他把对照结果推上共享屏，“这组分卷，全部标记在‘投送’这一类字符底下。是一套名为投送门的工程档案。”
协议的口子一打开，剩下的事就归了专业的人。
何大年手下的两名结构工程师接管了分卷拼合，逐帧对位、逐卷登记。
随着第三层级拼合完成，“投送门”的整套工程参数，一份一份摊在了舱内作业小组终端的工作屏上。
最先拼出来的是装置体本身。
“……门环结构，直径三千公里。”结构工程师照着破译组回传的换算表，把数字一项一项折出来，“支撑结构，三十二根超导磁约束支柱，每根长约一千五百公里，环向磁场由支柱内的超导线圈分段激励、整体约束。”
“怎么感觉我们的盘古跃迁装置，是直接跳过了这个步骤？完整的步骤莫非是先造这种投送门装置？”
“你们看……锚定方式，一枚超导引力锚，与目标星区的坐标完成握手。握手校验通过，投送窗口才能打开。这比我们的跃迁装置落后很多！”
“还有供能。”他把那一栏放大，“它们奉为圭臬的七十二号元素！”
“七十二号元素……”何大年在旁边把对照表调出来核了一遍，眉头先皱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有意思了！”何大年指着数据库里那卷元素序列表，“它们的元素编号跟我们的周期表不是一套数法。它们不单列惰性气体族，镧系与锕系各自并作一列，中间还有两组同族元素合并，序列整体往前错了一截。它们排第七十二号的那枚，按质子数对回我们这边——”
“是九十四！”
“其特质，是一种放射性元素，原子序数九十四。”供能工程师把那枚元素在库里的注释条目推上屏，逐字念，“对应我们叫的钚。”
“就是我们叫钚的那玩意儿，钚-239！”何大年盯着那行注释看了半晌，才把后半句说出来，“它们的能源体系，竟然靠这玩意儿供能，跟我们的核裂变电池是同一类原理。”
“也就是说，它们的能源本质上是裂变燃料。”
“它们跨星系投送、打开那扇直径三千公里的传送门，消耗的是裂变材料。理论上，这传送门的开与不开，就卡在了钚-239的储备量上。”
“而且七十二号元素，钚-239的注释里挂着一条矿物赋存检索目录。”供能工程师往下翻了一页，声音低下去，“数据库已译档案中，我们星系，西尔姆人舰队此行的附带勘探目标清单里，就有它！”
“它们跑这一趟，除了清除威胁之外，还顺手掠夺矿产。”
“它们开一次传送门的供能记录。”工程师指着条目末尾的数值逐字解说道，“开启前，抽取它们全境约三分之一的能源储备。核心星系的工业供能同步降载！”
他把这一行又核对了一遍，才把结论说出来。
“也就是说，它们来一次，要掏空近半个疆域的裂变材料储备作为代价！”
何大年把周期那一卷的条目调出来，指着换算栏看了半晌。
“开启间隔，一百个比特尔，折合三百五十年。这是账面上的最短间隔。”他停了一下，把后半句补齐，“上一次窗口，它们用了，就是这一趟。下一个窗口，最快也要三百五十年后才开。”
“只是……三百五十年后，它们还敢来吗？”
……
工程参数整理成册，经鹊桥信道回传朱雀。报告的末尾，何大年添了一行。
“投送门的所有参数，取自敌方自述。其真实性能上限，建议按自述数值上浮一档做预案。账面间隔之外的例外情形，建议战略层面另行研判。”
最后那半句，是沈赫建议加上的。
舱里的人都清楚，这个级别的结论，不该由他们定，他们的职责，是把数据夯实，把没把握的地方标清，剩下的，交给有权掂量它的人。
……
“……三百五十年后，它们还敢来吗？”
“……这不好说，虽然我们太空部队将西尔姆人最后的旗舰也收拾干净了....但三百五十年后，这么庞大的一支舰队没有的音讯....”
“多少都会派一些探测器过来的！”
“要是还敢来，老子打的让他妈都不认识！”
“哈哈，你想多了吧，你能活这么长时间？”
“啧啧，话说回来，三百五十年这么久，咱们会发展到什么地步？我觉得....我们应该能直接冲它老窝了！”
“唉…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咱们就真能打过去！咱们的……唔，邢舰看过来了！小点声！”
“好了，继续工作吧，要抓紧.....地球上的某些家伙又开始跳了！”
“红眼病犯了吧，照我说，人类也该谈谈统一了！”
“也就是疆土在这....没法子忍着恶心还带他们玩！”
近地轨道，轩辕舰。
“.....护盾承受面整层单元，玉门补给那会儿已经拆下送检，报告随这批补给件回传了，没有结构性损伤，已重新装回。”
邢振岳一边用眼神瞪住这些有些跳脱的参谋们，另一边手没闲着，用终端把数据统计好，汇报给陈啸，“......后羿-v主炮身管检查完毕，不影响下一次射击！”
陈啸点了点头。
“还有，朱雀联指来电催了......相关战果已经核定完毕，陆总、林主任已经动身前往京城，向中枢汇报具体战果....表彰大会估计就这几天要召开，上级的意思是，让我们马上回到朱雀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