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棠昨晚没怎么睡好,翻来覆去地想奶奶说的话。
早上一醒来,她就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之后,自己先去了西厢房。
温叙白在她起身的时候也醒了,看着她的背影出了门,然后也坐起来换了衣服。
奶奶已经坐在书案前,等了好一会儿。
她示意田小棠坐下,把一杯温茶推到她面前。
这一次,奶奶没有绕弯子。
“你妈妈……她是被人弄丢的。不是被人遗弃的。”
田小棠端着茶杯的手立马顿住,昨晚她就知道奶奶今天要说的事情一定跟她妈妈有关,所以也算是有心理准备。
奶奶继续说:“那年她才一岁多,家里出了事,有人趁乱把她抱走了。后来抱走她的那些人不知道把她丢在了哪里,她年纪太小,自己也没办法找回来。”
“你妈妈在孤儿院长大,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但其实她的家人,一直都在找她。找了三十多年。”
“找她的那个人,还活着。”
田小棠的呼吸变轻。她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发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口。
“……谁?哪个人是谁?”
奶奶没有直接回答,她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有贴,里面的东西已经提前准备好。
“你妈妈她姓周,名字是你外婆起的,周姓是随了你外婆。但你外公不姓周。”
田小棠接过那只信封,手指按在信封边缘上,没有立刻拆开。
“你外公找了你妈妈三十多年。可惜,造化弄人……他找到的时候,你妈妈已经不在了。不过还好,他找到了你。也算是一点安慰。”
田小棠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信封。
窗外的晨光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把她的手指照得微微发亮。
“……我妈妈知道吗?她走的时候,知道有人在找她吗?”
奶奶沉默了几秒:“……她不知道。”
田小棠攥着信封的手更紧了一些。
“她到走都不知道。那家人一直在找她,可惜她没有等到。”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晨光慢慢移动,从书案的边缘挪到中间的茶壶上。
田小棠终于还是打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的复印件。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眉眼柔和,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一棵树下。
田小棠认出了那张脸。
那不是她妈妈。但那双眼睛、嘴角的弧度、还有下巴的轮廓,跟她妈妈很像。
她想起她妈妈病重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她年纪还小,不太懂“要走了”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妈妈越来越瘦,说话越来越没力气。
有一次她妈妈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忽然说:“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像是飘着长大的一样。”
她当时听不懂,以为是妈妈身体不舒服在胡乱语。
她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温柔的眉眼,眼眶有些发酸发热。
妈妈不是没人要,她不是被家里抛弃的孩子。
可妈妈这一辈子,都活在“自己是多余的、是被丢下的孤儿”这种自卑里。
她从小到大无依无靠,没人撑腰,没人疼惜,在孤儿院看人脸色长大,一辈子活得小心翼翼。
直到闭眼离开这个世界,都不知道她的家人在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