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沉默了一下,问:“你看到原料是什么东西了?”
苏晓摇头:“距离太远,灯光太暗,只能看到是灰白色的软状物,像揉过的湿陶土,有弹性。外层用厚布裹着,一包一包拖进去的。”她停了一下,回忆那个细节,“拖包的手法很熟练,不费力气,布包的分量不算重。”
阿木:“原料像什么?”
苏晓犹豫了一瞬:“像某种动物脂和植物灰的混合料。我闻到过那股气味,和铁匣麻布袋里那粉末的味道一样,只是新鲜得多,带一点腥味儿。”
两人没再往下多说。他们从枯井中退出,恢复井口石板和干泥覆盖后,连夜撤离了北坡区域。直到回到他们常驻的冲沟浅洞中,坐在背风的壁面下,苏晓才将完整的观察结果向阿木梳理了一遍。她讲得很细,从支洞位置讲到石槽角度,从陶瓮叩击声的变化讲到粉末涌出的节奏,把每一次声响、每一道痕迹都纳入一幅完整的脑中地图。
阿木听完后,问了一句:“那个支洞里存放的原料有多少?”
苏晓说:“那人来回拖了两次,动作没有停顿。支洞内部空间不小,至少堆放着足够连续运转数日的量。”她停了停,“我们得先把这批原料的来源弄清楚。他们不可能在山根地下自产这种东西,只能从外面运进来。只要知道原料从哪里进,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整个链条最上游的环节。”
阿木说:“你是说查他们进料的路线。”
苏晓点了点头:“白驼堡是加工转运点,北山根下是深加工点。原料从更远的地方运到白驼堡,再经暗路送到山根下加工。我们现在要弄清楚的就是原料进白驼堡之前的来路。老段说过,白驼堡外围的布防已经摸清了,但那条进料的路还没有完全打开。”
她用匕首在沙土上简单画了几条线:白驼堡居南,北山根在更北,两者之间由上下两层暗道连接。原料从南边进入白驼堡后,经地下通道向北送到山根下加工,产出的粉末继续向北输送。她在那条南端入线处画了一个问号:“明天夜里,我们回到白驼堡外围,去查南边的进料路线。从那条线入手,就能找到原料的来源地。”
阿木起身将沙土上的图形抹平,走到浅洞口,蹲身观察了片刻外面的夜色。风声依然单调地刮着,没有异常的动静。他回身说:“那就明天夜间动身。今晚先歇好,把精神养足。”
苏晓没有回应,只是靠到壁面上,闭上眼睛。她脑子里仍然回放着那座巨大陶瓮在昏黄灯光中的轮廓,以及那些规律而沉闷的叩击声。那声音像某种执拗的脉动,嵌进了她记忆的深槽,不易散去。她在黑暗中默默将那些细节反复过了几遍,确认无误后,才渐渐将呼吸放缓。
冲沟外的风继续吹了一整夜。天亮前,东方的天际露出一线灰白的光,将丘陵的轮廓从黑暗中慢慢托起。苏晓睁开眼睛时,天色已经微亮,阿木坐在浅洞口,肩上挎着长枪,正望着远方。她坐起身,清理了身上沾着的浮土,没有多说一句,便和阿木一前一后离开了冲沟,向白驼堡外围的南缘方向绕行。
晨光在荒原上铺开一片淡金色的光。远处的白驼堡围墙横亘在地平线上,像一头盘踞的兽,脊背沉静,仿佛对地下世界发生的种种毫不知情。苏晓的目光从围墙的顶端扫过,落向堡南那片她还未曾细致侦察过的区域。风中传来驮铃声,一阵阵,悠远而散漫,像是商旅正在白驼堡南侧的路上缓慢移动。她放慢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那驮铃声的方向和节拍后,目光微微凝住。
那驮铃声沿着堡南的一条旧路,正不紧不慢地向北接近白驼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