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城内的气氛一日比一日诡异。
前线战火连天,剑阁城下尸山血海,朝堂之上却歌舞升平。黄皓每日陪着刘禅看李仁做法,时不时还添油加醋地说些“天降祥瑞”“魏军退兵”之类的鬼话。
这一日,刘禅正在宫中观看李仁“祈禳之术”,忽然有内侍来报:“陛下,刘将军遣使求见!”
刘禅眉头一皱:“刘封?他不是在汉中镇守吗,派人来做什么?”
黄皓在一旁低声道:“陛下,刘封此人向来拥兵自重,此时派人来京,怕是没安好心。”
刘禅瞪了他一眼:“休得胡。宣使者进殿。”
片刻后,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大步走入殿中,正是刘封帐下心腹――无当军校尉王平。
王平单膝跪地,拱手道:“末将王平,奉刘将军之命,前来面见陛下。”
刘禅摆手道:“起来说话。刘封派你来做什么?”
王平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中香烟缭绕的法坛和一身道袍的李仁,眼中闪过一丝怒色,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陛下,刘将军有密信呈上。”王平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书信,双手呈上。
黄皓连忙接过,转呈给刘禅。
刘禅拆开信封,逐字逐句地阅读起来。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到最后竟啪的一声将信拍在案上。
“刘封这是什么意思?”刘禅怒道,“他说李真人是妖道,说黄皓害国害民,还说朕不理朝政、听信谗?他这是在指责朕吗?”
王平面色不变,沉声道:“陛下,刘将军并无冒犯之意。只是前线战事紧急,姜维将军在剑阁苦苦支撑,钟会大军虎视眈眈,邓艾又兵出阴平小道,形势万分危急。刘将军恳请陛下亲理朝政,调兵遣将,支援前线。”
“亲理朝政?”黄皓冷笑一声,“王校尉这话说得奇怪,陛下何曾不理朝政了?倒是刘将军,镇守汉中多年,手握重兵,如今魏军来犯,他不主动出击,反而派人来京城指手画脚,这是什么道理?”
王平转头看向黄皓,目光如刀:“黄公公,末将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末将知道,前线将士在流血牺牲,而某些人却在宫中搞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若是让将士们知道了,不知他们会作何感想?”
黄皓脸色一变:“你――”
“够了!”刘禅怒喝一声,“王平,你回去告诉刘封,朕自有主张,不需要他来教朕怎么做!让他守好汉中,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了!”
王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陛下,刘将军还有一句话让末将转告陛下。”
“什么话?”
“刘将军说,当年武侯临终前,曾对将军说过一句话――‘蜀中安危,系于陛下一念之间’。如今魏军压境,陛下若再犹豫不决,恐怕悔之晚矣。”
刘禅闻,脸色微微一变。
武侯临终之......
他当然记得。那是诸葛亮最后一次北伐前,特意将他召到榻前,拉着他的手说:“陛下,臣此去,不知能否再回成都。但臣有一,望陛下牢记――蜀中安危,系于陛下一念之间。陛下若奋发图强,蜀汉可保;若犹豫懈怠,则危在旦夕。”
想到这里,刘禅的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黄皓见刘禅神色动摇,连忙道:“陛下,刘封这是在借武侯之名威胁陛下!他一个义子,凭什么对陛下指手画脚?”
李仁也在旁帮腔:“贫道夜观天象,魏军气数将尽,不日必退。陛下不必听信这些危耸听之语。”
王平再也忍不住了,怒视李仁道:“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装神弄鬼的妖道,也敢妄议军国大事?末将在前线杀敌的时候,你还在山上骗吃骗喝呢!”
“王平!”刘禅怒拍桌案,“你太放肆了!”
王平单膝跪地,沉声道:“陛下,末将斗胆,请陛下下旨,斩此妖道,逐此阉宦,亲理朝政,支援前线!否则,臣无颜回去见刘将军,更无颜面对剑阁城下浴血奋战的将士!”
殿中一片寂静。
刘禅盯着王平,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当然知道王平说的有道理。
他当然知道前线危急,需要支援。
他当然知道黄皓和李仁是在糊弄他。
可是......
他不敢面对。
他不敢面对那个事实――蜀汉真的要亡了。
十八万魏军压境,姜维在剑阁苦苦支撑,刘封在汉中按兵不动,诸葛瞻在绵竹犹豫不决......他一个坐守成都的天子,能做什么?
他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他宁愿相信李仁的鬼话,宁愿相信上天会保佑蜀汉,宁愿相信魏军会自己退去。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睡个安稳觉。
“你退下吧。”刘禅最终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告诉刘封,朕知道了。让他做好自己的事,不要管朝中的事。”
王平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黄皓挥手叫来的侍卫架了出去。
临出殿门时,王平回头看了一眼殿中的情形――刘禅坐在龙椅上,面带疲惫;黄皓站在一旁,嘴角带着得意的笑容;李仁手持桃木剑,继续在法坛前跳来跳去。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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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驿馆,王平见到了在此等候的刘封亲信――张嶷。
“怎么样?”张嶷急切地问道。
王平摇了摇头,将殿中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