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十年,秋。沈阳城头。
五更天还没亮透,寒雾像一块浸了冰水的破布,死死捂在城墙上。天边只裂开一条惨白的缝,风里全是冻僵的血腥味。
守城的明军,已经断粮整整四天了。
士卒们的手冻得发紫,握矛的指节惨白,双腿虚得直打颤。三天来,就靠半碗树皮野菜粥吊着一口气。眼窝深陷,面色蜡黄,可没有一个人敢离开防线半步。
昨夜校场上,丞相同食树皮、将帅停粮、立誓死守的那一幕,早就刻进了每个人的骨头里。
可以饿死,不能退。
可以战死,不能降。
“咚——!咚——!咚——!”
三声惊雷般的战鼓,突然从浑河北岸炸响。每一击,都震得城头青砖发颤,震得人心口发紧。
吴三桂猛地扑到女墙前,眯眼望去,脸色瞬间铁青:“丞相!多尔衮……倾巢而出了!”
诸葛亮早已端坐西门城楼,素色战袍被寒雾打湿,羽扇轻收,目光冷冽如冰。
放眼望去,北方平原上黑压压的人马铺天盖地。五万八旗铁骑、重甲步卒、死士弓手,列成数十重战阵,旌旗如林,刀枪映着微光,连大地都在马蹄下嗡嗡作响。
多尔衮身披金甲,黄龙大氅迎风狂舞,亲自压阵。
范文程立在他身侧,手持千里镜,青衫单薄,面色平静得近乎残酷。
“诸葛亮撑过三日,已是极限。”范文程声音低沉,不带半分波澜,“今日攻城,不是争夺,是死斗。破城,则辽东翻盘;不破,我等只能北退雪原,再无回头之日。”
多尔衮长刀直指城头,声嘶力竭,吼得气血翻涌:“全军听令!踏平沈阳,活捉诸葛亮!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
“杀——!!!”
五万八旗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浪直冲云霄,压碎了晨雾,也压碎了黎明前最后的宁静。
这不是普通的攻城。这是满清最后的家底,是亡国之前的孤注一掷。
城头之上,气氛紧绷到一触即断。
满桂大刀拄地,虎目通红,甲胄上的血痂早已干裂:“丞相!弟兄们饿得连站都站不稳,这一波强攻……怕是顶不住!”
法正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城内暗粮只剩七十余石,大半是麸皮碎麦。战马再杀,就只剩传令的脚力。再守下去,只能拆屋煮草、啃食皮甲。”
诸葛亮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着如潮水般逼近的八旗军,声音轻却重如千钧:“顶不住,也得顶。”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信使还在半路,崇祯不知危局,我们没有半分退路。这不是打仗,是熬。熬到信使进京,熬到粮道松动,熬到多尔衮先撑不住。”
他抬手一挥,三道死战军令,瞬间传遍四墙:“吴三桂守东门,强弩压阵,敌军三十步内,不许放一支箭!满桂守南门,滚木擂石尽数砸出,敢放一人登城,提头来见!其余各部死守西北二门,退一步者,斩!”
“本相在此,与沈阳共存亡!”
“喏!!!”
众将轰然领命,转身扑向各自防线。
城头士卒咬紧牙关,将饥饿、疲惫、恐惧,死死压进心底。他们都明白,身后是失而复得的疆土,身后是甲申之变的血海深仇,身后是再也输不起的大明。
退一步,就是亡国亡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