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女子军没人说话,她们只是站在周杜鹃身后。
可城头其他守军的目光,却越来越多落到了这里,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因为城外二十万金兵压境而有些绷紧的那口气,竟然一点点稳住了。
周都督在,她就在最前面,连躲都没躲,那他们还怕什么?
甚至已经有人捏着手里的兵器,忍不住往城外看。
真想狠狠干一场。
城下,乌勒赫也终于看清了最中间那张脸。他先是一愣,紧接着,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旁边几个将领也跟着笑起来。
乌勒赫甚至直接把手里的铜喇叭举到了嘴边:“原来你就是那个周杜鹃!本将军还以为那些消息是下面的人胡编,没想到大虞竟然真的让一个女人带兵!”
他说到这里又笑:“大虞的男人都死光了吗?”
金兵阵中瞬间跟着爆发出大片笑声。
“哈哈哈哈!”
“女人!”
“让女人下来打!”
“是不是没人了!”
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混在一起,乌勒赫脸上的笑更加明显,他就是故意的。
两军阵前,杀人是一回事,压士气又是另一回事。
对面不是让女人领兵吗?那他今天就当着整座颍州城的面,把这件事情狠狠踩下去。
可城墙上没有乱,甚至连周杜鹃身后的女子军都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
有人面无表情,有人甚至已经露出一种看傻子的眼神。
周杜鹃本人更是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她只是从旁边亲兵手里接过了另一个东西。
乌勒赫本来还没看清,下一刻,一道清清楚楚的女声已经从城墙上方压了下来。
“金国的男人,难不成只长了一张嘴?”
声音一出来,乌勒赫脸上的笑直接僵了一下。
太响了。
他手里这个铜喇叭已经算是金国工匠费了不少力气做出来的新玩意,可跟城墙上那个东西一比,简直像有人拿着手在嘴边拢了一下。
周杜鹃甚至完全没有扯着嗓子喊。
她就那么站在城头,一只手拿着超大功率扩音器,神情平静得甚至称得上有些优雅,声音却清清楚楚压过了下面所有嘈杂。
“果然是蛮夷之地,哪怕学着我们大虞人的样子穿衣、列阵、叫城,也不过是沐猴而冠。”
城墙上先安静了一瞬,随即已经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杜鹃却还没说完,她微微低头,看着下面脸色已经开始变化的乌勒赫:“我刚才站这么高,还在奇怪,怎么隔着这么远,都能闻见一股口臭,现在倒是明白了,大概是大话放得太多。”
她停顿了一下:“嘴臭。”
城头瞬间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
“周都督骂得好!”
“嘴臭!”
“隔十里都闻见了!”
女子军里已经有人笑得肩膀直抖。
刚刚城下那些金兵笑得有多大声,现在城墙上的笑声就有多响,而且还有扩音器,从纯粹的声音大小上,更是完全碾压。
乌勒赫脸上的横肉一点点绷紧,他猛地把铜喇叭重新举起来:“臭娘们!你——”
周杜鹃根本没等他说完,超功率扩音器直接把他的声音盖得干干净净:“行了。”
她甚至嫌吵似的皱了一下眉:“到底有没有真本事,战场上见真章就好,二十万人大老远跑过来,总不能就是为了站在城门口跟我比谁嗓门大。”
她目光扫过城下密密麻麻的金兵,最后落在乌勒赫身上,嘴角甚至轻轻往上扬了一下。
“乌勒赫,你不是说五日之内,要破我的城吗?”
这一句话落下,乌勒赫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他身边几个副将也猛地抬头。
五日。
这是他在京城皇宫里,当着三王子的面立下的话。
城墙上的周杜鹃为什么会知道?!
而下一刻,周杜鹃已经慢条斯理地放下扩音器。
“第一天。”
“开始了。”
城头战鼓骤然响起。
“咚——!”
原本还在笑的所有守军几乎同时收声,弓弩上弦,火炮入位,一排排女子军握紧手里的新武器。
周杜鹃站在最高处,垂眼望着城下。
上一世,她死在这些人手里。
这一世,轮到他们了。
城头战鼓响过以后,颍州城上下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真正开战的准备。
可城外的金军却没有马上压上来。
乌勒赫脸色虽然因为周杜鹃刚才那句“五日破城”难看得厉害,到底还是没有被气得彻底失去理智。
他能一路从北境打到京城,再被三王子单独点出来带二十万人南下,本身就不是纯靠蛮力的莽夫。
尤其第一仗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他要赢,而且要赢得漂亮。
所以在真正让二十万大军开始攻城以前,乌勒赫反而很快压下了火气,抬手示意身后的人暂时不要动作。
旁边副将立刻会意。
两军阵前,还有一个最传统的环节。
斗将。
这东西其实未必真能决定一场战争最后谁输谁赢,可几千年来为什么一直有人爱干?
原因也很简单,提士气。
尤其两边大军都已经列阵,对面派一个人出来,你这边再派一个人上去,当着几万、十几万甚至几十万人的面一对一狠狠干一场。
谁赢,谁那边士兵就先吼一阵。
谁输,谁那边开战前气势就先矮一截。
尤其乌勒赫现在刚刚才被周杜鹃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干了一顿嘴。
他太需要马上把这一口气打回来。
于是很快,金军阵中再次响起一阵鼓声。
这一次不是准备大军推进的鼓点。
而是有节奏地敲了几下以后,前面的队伍慢慢让出一条路。
一个人骑着马从里面走出来。
颍州城头不少人同时往前看。
那是真的高。
哪怕骑在一匹本身就比普通战马高出一截的大马上,依旧能明显看出那人肩宽背厚,整个人壮得跟一堵墙似的。
身上穿着金军常见的铁甲,肩头和胸前却额外加了厚重护片,两条胳膊更是粗得惊人。
他手里拿的也不是什么轻巧兵器,是一柄沉重长刀。
刀身又宽又厚,光是看着都觉得分量不轻。
那金将骑马来到阵前,猛地一拽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地。
下一刻,他抬刀直接指向颍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