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手中白骨画笔出现,往虚空处狠狠一划。
没有任何阻碍,面前就出现了一条通往外界的时空通道。
“长生,我们这是直接离开吗?”山客有些疑惑。
不过随即释然,这里实在是太过诡异了,再留下去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先出去再想想办法。
阴长生摇头笑道:“不,我这是在引真正的嫁衣邪祟出来!”
山客愈发不理解,刚刚不是说嫁衣邪祟就是凝妆吗?
阴长生没有多做解释,而是牵着凝妆的手,便跨入了那条空间通道之中。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他的举动,像是又触犯了某种禁忌一样,漫山遍野的荆棘,开始发狂似地野蛮生长。
然后挥动着长鞭似的枝条,直接扎进了阴长生所建立起的空间通道中,想要将这条通道彻底搅散。
阴长生冷笑一声,看来他猜对了。
打了一个响指,刚刚派出去的那些纸人,瞬间在荆棘边上自燃了起来。
一团团火焰燃起,如同散布天际的群星,璀璨而又炽烈。
那些纸人身上,带着阴长生从冥书中兑换出来的特殊燃料。
尸魃幽磷:石脉水流泉滴沙,鬼灯如漆点松花。强大魃尸的骨骸中,诞生出来的特殊物质,点燃后无物不焚,尤能克制一切鬼物怨魂。
这些磷粉的兑换,足足花去了他两万幽冥通宝。
加上他之前洒在荆棘根茎处,然后莫名消失的那些,前后一共花了他四万幽冥通宝。
或许是这些荆棘看似实体,实则本质上与那些怨念幽魂并无不同,此刻被这尸魃幽磷一燃,顿时炸开了一团团幽碧的火球。
火焰迅速蔓延至那些不停抽打空间通道的枝条之上,一声声凄厉的尖叫不断在山间回响。
那些枝条,宛如燃满深渊之火的一条条毒龙,挣扎着,翻滚着,想要扑灭这些火焰。
没过多久,这些火焰就已经蔓延到漫山遍野,映得天穹一片幽碧。
而四周的空间,也似是被烧灼出了一个大洞。
整个世界更是如同一面碎裂的镜子般,陡然炸裂开来。
阴长生感觉自己牵着的凝妆,正在一点一点化为虚无。
地上那些山民的尸体也都露出了一个个诡异的,得到解脱般的笑容,随着碧焰化为了灰烬。
这是一场无休无止的轮回,让他们的灵魂,永生永世被拘禁在这场轮回之中,永远无法解脱。
他们的记忆,在一场场轮回之中没有被洗去,反而保留了下来。
而哪怕知道结局,却无法改变,仍旧如同提线木偶似的,周而复始地重复着当初的一幕幕场景。
这种无力与绝望感,是最深沉的折磨。
所以当他们见到阴长生等人进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的。
但限于规则,他们只能继续扮演着自己的角色,直到又一次的重新轮回。
而阴长生这个变数,如今不但撕碎了剧本,甚至还将桌子彻底掀翻。
现在这一方真实而又虚假的时空,算是彻底被打破了。
而且是嫁衣邪祟,主动打破了这方时空。
空间通道破碎,阴长生与山客再次出现在了一座荒山之上,这里荒坟残碑林立。
在坟地的中间,有着一口大红的朱漆棺材,棺盖已经被人撬开,耷拉在一旁。
棺中躺着一具,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尸。
在女尸的心口,正插着一面青铜古镜。
此时仍有汩汩的血液从中流出,汇聚成一条小溪流,渗透到附近的荒山之中。
山客脸色凝重,看着那张与凝妆一模一样的脸庞,如临大敌。
阴长生却摇头说道:“不必如此,她现在已经对我们没有什么威胁了!恐怕不用我们出手,她就会自己消散在天地之间了。”
“这是为何?”山客有些不解。
“因为规则,也因为她并不是真正的嫁衣邪祟!”阴长生说道。
然而山客却是越听越糊涂,看这气息明明就是嫁衣邪祟啊?为何阴长生却说眼前的女尸并不是呢?
阴长生没有卖关子,出为山客解开了谜题:“嫁衣邪祟,其实不单单只是凝妆一人,而是历代被这些山民迫害至死的所有女子怨念的集合体。
也可以怎么说,我们刚刚经历的那方无限轮回的世界,就是嫁衣邪祟的本体。
它是一种各种执念与规则聚合而成的产物。在那面古镜的影响下,形成了一个以凝妆执念为主导的轮回世界,不断重复着当初的悲剧。
那面古镜,其实就是轮回世界的本源,所以我们根本无法触碰到它。
而且那处轮回世界,其实也是凝妆的心相世界。
那些绵延无尽的大山,代表着的是她内心深处最深沉的绝望,荆棘则是代表着无数女尸生前的痛苦。”
这时山客终于明白了过来,恍然大悟道:
“怪不得那些村民都不敢触碰那面镜子,因为这面镜子,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凝妆生前唯一的希望,所以绝对不容许触碰,这也是这方世界的禁忌之一!”
阴长生点点头说道:“不止如此,如果我们想带着凝妆翻过那些大山,则又落入了另一个规则陷阱之中。
因为那些大山代表着的,是凝妆心中的绝望,她根本无法翻越过去。
而那些痛苦所化成的荆棘,也不会容许她翻过那些大山,最终只能再一次重启轮回,或者把我们耗死在其中。”
所以,阴长生选择直接绕开那些禁忌,不让嫁衣邪祟有着触发古镜规则之力的机会。
凝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代表着最深沉的执念,同时也是嫁衣邪祟最核心的部分。
阴长生没有用胁迫的手段,而是利用了她本身就想逃离山村的执念,来带她离开。
只是偷换了一个概念。
他要带凝妆去的“外界”,与凝妆想去的“外界”是不同的。
但凝妆并不知道这一点。
所以当她想要“离开”之时,作为阴世核心的古镜并没有反应,这也是利用了规则的漏洞。
而阴长生的这一行为,却让“嫁衣邪祟”坐不住了,不惜违反规则,也要出手干预。
因为凝妆要是离开了,“它”就相当于失去了核心,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而“嫁衣邪祟”的强行出手,也是违背了古镜的规则,必然会被古镜规则给反噬自身。
由于古镜的规则,也是“嫁衣邪祟”的组成部分之一,所以它的这一行为,同样也会让它陷入崩解之中。
所以阴长生才说,根本用不着他们出手,“嫁衣邪祟”也撑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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