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临渊喉间传出几声闷咳,他捂着唇,歉然地朝黎笙虚弱道:“失礼了。”
黎笙顺手将桌边那碗热汤朝他推了推。
裴临渊眼底掠过一抹亮光,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接过汤,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姿态温润。
两人之间互动就这样落在玄澈眼里,他垂下眼帘,缓缓放下筷子,起身,双手合十向两人行了一礼:
“贫僧用好了,殿下、施主慢用。”
说着,他准备向后退一步。
黎笙几乎是同一时间伸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玄澈的呼吸在那一刻骤然一顿。
裴临渊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眸色微沉。
黎笙正想和他嘱咐两句,可意识到身边还有外人,便只好将话咽了回去。
她缓缓松开手,道:“圣僧保重。既然有三皇子殿下护住相国寺,那相国寺上下一定会安然无恙。”
玄澈指尖颤了颤,双手合十,恭敬鞠躬,“阿弥陀佛,借施主吉。”
说完后,他垂着头,转身迅速走出大殿。
饭桌上只剩下黎笙与裴临渊两人。
裴临渊依然维持着唇角的微笑,可气息已经稳不住了,压着嗓子又咳了起来,一声接一声,肩头都在微微发颤。
黎笙见小德子没有上前的意思,眉头一皱,只得替他顺了顺背:“殿下,在痊愈之前,出门一定要带着那位神医。”
裴临渊缓过一口气,抬头看她,眼尾还带着咳出的薄红,却经可能地温声道:“好……”
等他缓了一会儿,才轻轻开口:“最近皇姐开始联络我了……”
黎笙闻目光看向他,等他后话。
“从前她从不与我有什么交集,如今倒像是想与我走的近一些。”裴临渊顿了顿,望着黎笙问道,“是娘子的授意吗?”
黎笙沉默了一瞬,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但裴临渊却已经得到了答案,他弯了弯唇角:“若是娘子的意思,无论皇姐想联络我做什么,我都会配合。”
他向黎笙靠近了一些,声音轻得像羽毛,试图骚动黎笙的心:“只希望娘子也能将我当成朋友,待我……”
“如待圣僧,一样好……”
黎笙不动声色地向后撤出半寸:“殿下痊愈之后,便可走遍帝国的大江南北,看看这天下女子多姿多彩。”
“殿下就会明白,草民并无不同之处。”她收回视线,夹了筷小菜放入口中,“殿下,病愈就是新生,新生就该向前看……”
黎笙最后这句话藏着一语双关。
裴临渊听得半知半解,但读懂了她话中的拒绝……
他心里涌上一阵落寞与受伤,却还是尽力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意,替她布菜:
“好……”
他温柔的望着她,珍惜与她单独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却不曾说,昨夜他冒着重病复发的危险,赶来相国寺,并非因为他想救玄澈。
而是因为,他知道黎笙对玄澈的不同,哪怕黎笙怎么都不愿意承认,他也明白那个和尚在她心里的地位……
他嫉妒。
可是玄澈却不能死。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活人,永远争不过一个死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