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一年八月一日,国民zhengfu军事委员会通电全国。
电文措辞庄严,以战时特有的大字标题印在各报号外头版:平津光复。自五月二十二日平津会战发起,国军先后攻克涿州、良乡、南口、廊坊、杨村,光复北平、天津及塘沽诸要地,歼灭日军华北方面军主力及关东军一部,毙伤俘敌二十万,平津、冀东重归国家。
重庆。较场口新华日报社门口,一个编辑把刚刚从印刷机上取下来的号外举过头顶,对着街对面黑压压的人群喊道:“平津光复!北平、天津全拿回来了!”
人群先是安静了不到一秒,随即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吼声。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先生摘下眼镜,用手背擦着眼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把书包扔在地上,互相抱在一起又跳又叫,其中一个从书包里掏出一面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青天白日满地红国旗,用力抖开举过头顶,往人群最密集的十字路口跑去。都邮街、小什字、朝天门,到处是自发涌上街头的市民,有人敲着脸盆当鼓敲,有人扯着嗓子喊了几个月来被滇缅战场失利的消息压在心里憋得快要炸开的浊气。
一家茶馆的老板把店里的茶壶茶碗搬到门口,免费给路人斟茶。一个说书人站在长条板凳上,哑着嗓子对着围观的人群讲他从报纸上七拼八凑听来的前线战况。听到塘沽打了大胜仗、日军指挥官被阵前炸死,底下轰的一声,条凳下面有个老汉蹲着端了碗茶,抬头冲说书人喊了一声:“死得活该!”
钱摊上收法币的贩子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回头把写有法币贬值的小黑板用袖子一抹,重新写了个收字,后面的数字改高了一大截。
昆明。西南联大校园里,学生们把图书馆里能找到的所有报纸全部翻了出来铺在草坪上。一个历史系的教授站在报纸中间,被学生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逐字逐句念着国府通电的全文。念到“华北重镇已收复”时,他自己先停了下来,摘下老花镜,学生们还没来得及追问下文,教授忽然攥着报纸一角低声重复了一句“九年前就是这个塘沽”。周围很多学生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在说哪年的事,那是当年屈辱的塘沽协定。
当天下午,昆明各界自发组织了一场简朴的祝捷youxing。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先生,手里举着“还我河山”的横幅,字写得歪歪扭扭,因为写的人手还在抖。学生、店员、工人,六七百人的队伍沿着金碧路走到近日楼,沿途不断有人加入。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唱歌,沉默的行列在石板路上踏出整齐的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