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内的灯,亮了一整夜。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温从简才终于停下笔,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的手。
这一晚上,他手里的笔几乎就没停下来过。
手边已经放了厚厚一叠写得满满当当的口供。
面前的桌上也只剩下最后两张纸。
但凡再交代出来点儿什么,纸都不够用了。
戴着木枷的夏露更是累得跪都跪不住了,早都偏身坐在地上了。
只有沈承砾的精神还很足,丝毫看不出又熬了一晚上的样子。
他走到温从简身边道:“温大人,辛苦了,您赶紧回去休息吧。
“等吕大人从京城回来,我再去禀报您。”
温从简揉着酸痛的手腕,感觉自己现在看什么眼睛都是花的。
他自嘲地说:“年纪大了,熬个夜都顶不住了,真是远不如你们年轻人了。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我先回去睡一会儿。
“有事的话你随时打发人去叫我便是。
“不用不好意思,更不用怕打扰我。
“办案子就是这样,我也早都习惯了。”
温从简说完这话,突然又觉得不太对,急忙话锋一转道:“不过像你这样聪明的人,肯定用不着像我这么吃苦受累的。”
说罢,似乎是怕自己又累又困再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来,所以温从简都不等沈承砾回话,自己就赶紧带着耿山走了。
屋里就只剩下沈承砾和夏露二人。
夏露原以为沈承砾会立刻叫锦衣卫进来,把自己带下去关起来。
谁知沈承砾竟凑近她,冷不丁来了句:“你这人,嘴上说着全都交代,结果还跟我藏着掖着。”
“沈二郎,您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夏露心里咯噔一下,但是嘴上却不肯承认,“我知道的真的全都交代了,光是证词就已经写了那么厚一叠,您怎么能凭空怀疑我呢!”
沈承砾又往前凑了一点。
俩个人之间离得太近。
夏露忍不住向后退了一点,努力拉开距离。
沈承砾盯着她的眼睛问:“那滇省的事儿呢,你怎么一个字都没提?”
夏露的瞳孔瞬间放大。
她原本最擅长的控制情绪,此时竟像失灵了一般。
夏利脸上闪过的惊诧和心虚,哪里瞒得过一直盯着她的沈承砾。
他也不解释,继续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你爹娘和姐姐,我们镇国公府管到底了。
“我会根据他们的意愿,给他们安排在京城或是他们想去的任何地方。
“吃穿用度,一切都由我来承担。”
夏露听到这话,心底某一处地方,是真的被触动到了。
她低垂眼帘,沉吟片刻,突然抬头直视沈承砾,咬牙说:“沈二郎,如果您能答应我一个要求,那我就把知道的都告诉您。”
“你说。”沈承砾沉声道。
他已经打定主意了,只要夏露提出的要求不是太过分,他都可以答应。
只听夏露道:“我希望您能把我父母和姐姐送到西北边陲,有沈家军在的地方生活。”
沈承砾万万没想到,夏露提出的,居然是这样的要求。
“但是西北边陲的环境还是比较艰苦的,就算有我的帮助,你父母和姐姐也不一定能过得很好。”
夏露飞快地勾起唇角,然后又很快放下。
她低声道:“再艰苦还能有地牢里艰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