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景衡帝从徐老大夫手中拿到了完整的解毒方子,反复斟酌,又召来众大夫逐一核验,确认各味药材之间并无相冲相克,这才总算放下心来,允准徐老大夫按方施治。
徐老大夫又将解毒过程中会承受的痛苦着重强调了一遍。得了景衡帝咬牙切齿的保证之后,他便放开手脚,准备大干一场。
疼不死景衡帝,那就让景衡帝往死里疼。
从允准他解毒的那一刻起,景衡帝余下的日子便注定要与钻心刺骨的疼痛形影不离了。
也不知留给姜虞的那张方子,对擎苍究竟有没有用。
姜虞离开清泉县后,姜怡隔三差五便会往荣济堂跑。
有时带的是姜母亲手做的吃食,有时是她自己缝制的衣袍鞋袜,总说是要代姜虞孝顺他。
那是个温柔又心善的姑娘,眉眼间总带着笑意,他实在不忍见她伤怀。
可擎苍的状况是真的凶险。
哪怕老天垂怜,侥幸保住了性命,刀伤损了心脉,止血散的后遗症又伤了脑子和肝肾。就算救回来,日后怕也只是个泥捏纸糊的人。
难啊。
可不管怎么说,都得先活下来。
万一日后有什么奇迹发生呢?
又或者,他和姜虞的医术还能再有精进呢?
人活着,才会有千万种机会和可能。
……
避暑行宫不远处的庄子里,姜虞按着徐老大夫给的方子熬了药。
牵黄一勺一勺地给擎苍灌了下去。
这些日子,一直是牵黄在床前守着,人瘦了一大圈,下巴和唇周冒出了长短不齐的青黑胡茬,眼底乌青深重,整个人憔悴的不像话。
从前那个嬉皮笑脸、赤诚纯粹的人,如今心里压着擎苍的生死,再也轻快不起来了。
他看着擎苍咳黑血、发高热、说胡话,看着他在生死之间来回挣扎,心底那片荒芜便一日比一日大,几乎要将他吞没。
直到安济县主带着新的方子赶来,他才又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希望。
擎苍啊,你可千万要撑住,千万要活下去。
那是他生死与共的兄弟,怎么能是因为替他挡刀而死?
他又该怎么去面对姜二姑娘?
“县主。”牵黄蹲坐在地上,仰起头看向姜虞,沙哑着声音,“擎苍会好吗?”
姜虞抿了抿唇,看着牵黄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我只能说,在治伤上,师父的医术远在我之上。他的方子,按理说该是管用的。”
“但到底能起多大的效,谁也不确定。”
“再多煎几副,一日三顿,按时喂下去,先看看效果。”
生死二字,从来不是人力所能掌控的。
人能做得到的,是竭尽全力多挣几分活下去的机会。
牵黄的眼神黯了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笑着笑着,无声的呜咽起来,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
姜虞叹了口气:“牵黄,擎苍救你,是心甘情愿,是兄弟情义。在替你挡刀和眼睁睁看着你死在眼前之间,他更做不到后者。”
“若当时生死一线的是他,你也会替他挡下那把刀。”
也不知她四哥在青州军如何了。
听萧魇说,她四哥又剿了几次匪。
可曾受伤?
可有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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