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想自家现状,匡文翰心里发苦——现在还能在二伯家面前撑着这点体面,已经算不错了。
结果呢?
匡睿一开口,说了自己月入多少万。
他妈张嘴就借。
那点可怜的体面,彻底碎成渣了。
匡睿转身,轻声跟妈说:“你去哄哄大伯母吧,咱是一家人,话别说太僵。”
他走出门,蹲在门槛外头。
大伯靠在墙角,一根烟夹在指间,烟头明灭,雾气一圈圈裹住他佝偻的背影。
匡睿也蹲下,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现在外面,真不好混啊。”
大伯吐出一口烟,嗓音沉得像块石头:“可不是嘛。
这几年工厂难做,人家认品牌,小厂没名没姓,最后只能给人当苦力,慢慢就被人忘了,连影子都剩不下。”
他掐了烟,低头看着地:“你大伯母非逼着借钱,我觉得不合适。
你们日子是好了点,可也真没富到能随便帮衬别人的地步。”
这时,匡援朝推门出来,拍了拍匡睿的肩:“你带杨萄出去溜达一圈,我和你大伯抽根烟,说点事。”
匡睿点头:“行。”
院门口,杨萄正倚着墙等他,月光洒在她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急着说话。
走了一会儿,匡睿终于忍不住:“按理说,这事是该帮。
可心里就是憋得慌——明明是亲兄弟,怎么像仇人似的?”
杨萄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这话,糙是糙了点,但道理真没错。
要是真没这层血缘,人家根本懒得理你。”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其实啊,我觉得,你们两家不是没感情,是都太想赢了。
一个怕丢脸,一个怕吃亏,你瞪我一眼,我呛你一句,最后连亲人都快认不出来了。”
“但你要想想,从知道你摆摊月入好几万,大伯他们连句‘把方子交出来’的话都没说过——换别人家,怕是早就吵翻天,撕破脸皮了。”
“亲戚啊,说到底,是三代人的情分,不是一天两天能掰断的。”
“我话是乱,想到哪儿说哪儿,也说不出啥高深道理……”
匡睿笑了:“够了。
有你这话,我心里通透多了。”
他忽然觉得,压在胸口那块石头,松了一半。
大伯没张口,不是他无情。
是大伯母先前那张嘴,太狠了。
得理不饶人,闹得谁都不敢接话。
回屋时,匡睿啥也没问。
他从包里拿出月饼,坐在院中老槐树下,月光清亮,像撒了层银霜。
一人分一块。
大伯一瞅那月饼,眼睛就亮了:“这……是你做的?”
月饼金黄圆润,油亮亮的,花纹精细得像艺术品,没一点裂口,像刚出炉还带着温度。
大伯捧在手心,手有点抖。
这东西,他十多年没吃过了。
小时候,全家六口人,分半块月饼,还得你一口我一口地抿着吃,生怕咬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