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然确定——
这满山赤叶之下,藏着一场持续百年、以全村活人精气为引、以山乌桕药性为阵的惊天养煞大局。
而今晚夜半,阴煞最盛、药毒最烈,真正索命的东西,即将准时现身。
血桕蚀魂
第二章
白浆腐阳,夜魇噬躯
暮色彻底沉落深山,浓黑如墨的夜色吞尽了天际最后一缕微光。
乌桕村彻底陷入死寂,漫山血红乌桕叶在暗夜中泛着一层诡异的暗红幽光,像是无数蛰伏的血色鬼眼,静静俯瞰着山下村落。山风穿林而过,不再是寻常风声,而是细碎、黏腻、丝丝缕缕的呜咽之音,缠在家家户户的青瓦檐角,挥之不散。
李承道一行人暂借村口闲置的老宅落脚。这老宅久无人居,墙皮斑驳脱落,院落里落满厚厚的赤红枯叶,踩上去绵软无声,全无落叶的脆响,诡异得令人心头发寒。
黑玄死死蹲在院门正中,脊背紧绷,双耳直立,漆黑的眸子紧盯院外的乌桕林方向,每隔片刻便发出一声低沉的警示低吼。至阳灵犬的本能无时无刻不在预警,这片红叶山林里藏着的阴毒,是它与生俱来的克星。
屋内,林婉儿正盘膝静坐调息,眉宇间始终萦绕着一丝郁结。
自踏入乌桕村,她胸腹的闷胀感便从未消退,反而随着夜色渐深愈发浓重。她体质本虚,恰好撞上山乌桕苦寒伐阳的凶性药性,全村弥散的药煞阴气无孔不入,悄然侵蚀她的经脉气血,若是寻常山野毒瘴,她随身的辨毒香囊便可化解,可这浸透山川水土、绵延百年的药煞大阵,区区香囊根本无力抗衡。
赵阳坐在一旁整理随身器具,看着师姐苍白的脸色,忍不住低声吐槽,试图冲淡满室阴森:
“我算是悟透真理了,颜值越高,阴间套路越深。以前觉得红叶浪漫唯美,现在看这满山红树,简直是全村专属‘阳气榨汁机’。黑玄不敢进林,师姐被动中招,合着这毒树是精准打击我方队友弱点?”
李承道立在窗边,青衫背影冷硬孤峭,目光穿透沉沉夜色,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乌桕古林,声音淡漠却字字刺骨:
“山乌桕药性本就偏执极端,苦寒峻烈,专泻人身水湿、掠夺正气。对症入药,可破实热重症、救濒死之人;可若落地成林、聚阴养煞,便会逆转药性,不泻病邪,专蚀活人阳气。”
“它最阴毒的特性,便是欺软怕硬。体壮阳盛者,沾之无碍;体虚气弱者,触之即伤。婉儿体虚,黑玄纯阳被白浆阴毒克制,恰好都落在这药煞的死劫之内。”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不是风声,也不是叶落声,是腹胀之人艰难喘息、拖拽脚步的闷响。
赵阳立刻噤声,瞬间进入戒备状态,探头望向院外街巷。
夜色下,白日倒地的那名中年村妇,正佝偻着身子,独自朝着后山乌桕林的方向缓慢挪动。她肚腹高高膨隆,四肢干瘪得近乎脱形,脚步虚浮飘忽,双目空洞无神,像一具被丝线操控的傀儡,全然不受自身意识支配。
夜色下,白日倒地的那名中年村妇,正佝偻着身子,独自朝着后山乌桕林的方向缓慢挪动。她肚腹高高膨隆,四肢干瘪得近乎脱形,脚步虚浮飘忽,双目空洞无神,像一具被丝线操控的傀儡,全然不受自身意识支配。
“不对劲!她明明体虚脱力、病重难行,怎么会深夜独自往凶林走?”赵阳眉头紧蹙。
林婉儿缓缓睁眼,眸光清亮,看透本质:“不是她自己要走,是体内药煞引她归林。山乌桕养出的阴祟,以人体阳气为食,入夜阴气大盛,便会操控宿主躯体,主动靠近煞源,回归林中聚阴之地,滋养树魂煞气。”
李承道抬手按住窗沿,眸底杀伐渐起:“跟上。今夜月圆近晦,煞气最浓,这是药魇现身的时辰,也是破局取证的最佳时机。”
四人一犬悄然跟在村妇身后,隐于街巷阴影之中,步步紧随。
夜色下的乌桕林,远比白日更加骇人。
白日艳如烈火的红叶,此刻暗红如凝血,每一片叶片上都流转着淡淡的黑雾,林间地面布满老树根须,盘根错节、凸起地面,像无数深埋地下的鬼爪,牢牢锁死整片山林的地气。
赵阳按捺住心底的寒意,小心翼翼折下一根低矮的乌桕嫩枝,想要取样留存,以便后续辨毒溯源。
枝干部位轻轻断裂的瞬间,一缕乳白黏稠的汁液缓缓渗了出来,黏腻腥凉,落在夜色里,无声无息,却带着刺骨的阴寒。
就在白浆触碰到袖口布料的刹那,赵阳只觉得小臂骤然一凉,不是夜风的冷,是侵入肌理、冻结气血的阴毒寒意。
短短瞬息之间,他只觉头脑发沉、胸腹发闷,浑身阳气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抽走大半,眼皮沉重无比,阵阵眩晕袭来,脚下险些站立不稳。
“卧槽!这白浆是真的毒!”赵阳连忙甩掉枯枝,慌忙后退,忍不住哀嚎吐槽,“我就轻轻碰了一下,直接中debuff掉阳气!怪不得黑玄誓死不进林子,这哪里是树叶,分明是自带腐蚀属性的阴间法器!”
林婉儿立刻上前,快速拿出香囊中的甘草解毒粉末,撒在他的袖口沾染处,沉声警示:
“别大意。山乌桕白浆,是整株药树最毒的根源,外蚀肌肤阳气,内腐神魂气机。完整皮肤触碰尚且会起疹瘙痒,一旦沾破皮肉、或是贴身入体,一夜之间便能让人阳气溃散、虚肿脱魂。白日村民虚肿,是长期水土浸毒;今夜的夜魇鬼祟,便是这白浆毒煞凝形而成。”
几人说话间,前方的村妇已然走到林中空地,直直僵立在一株千年老乌桕树下。
这株古树参天蔽日,枝干虬曲狰狞,树皮漆黑开裂,与漫山红叶绿枝截然不同。树下土层潮湿发黑,密密麻麻的树根缠绕成团,土层之上,密密麻麻落着乌黑的乌桕毒种子,一颗颗嵌在泥里,像是无数钉死魂魄的阴钉。
村妇仰起头,空洞的双眼死死盯着树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肚腹高高鼓起,上下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胸腹之内蠕动苏醒。
下一瞬,诡异至极的一幕骤然发生。
古树红叶无风自动,簌簌飘落,尽数落在村妇膨隆的肚腹之上。
紧接着,一道半透明、通体寒凉、如水雾凝聚的黑影,缓缓从古树树干中渗透而出。
这东西没有清晰面目,没有四肢轮廓,唯独身形贴合人形,通体带着浓重的水湿寒气,轻飘飘落在村妇身前,随后毫无声息地覆在了她高高肿胀的胸腹之上。
那一刻,众人看得头皮炸裂。
不是鬼压床,是药煞噬躯!
那道水雾黑影,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死死贴合村妇胸腹,不断蠕动、吸附。肉眼可见,村妇原本鼓胀的肚腹以极慢的速度微微塌陷,干瘪的四肢愈发枯瘦,周身仅存的活人阳气,正顺着黑影贴合的位置,源源不断被古树吸走。
赵阳浑身僵硬,压低声音颤道:“我懂了!完全懂了!
山乌桕泻水通便、利水消肿的药性,用到极致就是阴间邪术!
活人身上的水湿、气血、阳气,就是它要泻的‘淤毒’!
所谓夜魇,根本不是外来恶鬼,是这毒树自己养出来的药煞鬼!”
李承道双目微凝,指尖已然扣住桃木法诀,冷声开口,道出终极恐怖真相:
“不止如此。寻常阴鬼靠怨气害人,这药煞靠药性害人。
它只找体虚脱阳之人寄居,只吞人体正气水津,完美契合山乌桕‘苦寒伐虚、专攻水气’的药理。
村民日夜腹胀,不是积水,是神魂被煞气压锁、阳气被树毒禁锢。”
“白天耗气,夜里噬魂,日复一日,直到活人精气被彻底抽干,皮囊干瘪成壳,最后一尸一水,尽数被古树吸纳,尸骨入土,怨气留树,化作来年红叶煞气。”
就在此时,僵立的村妇突然猛地低头,空洞的目光直直看向众人藏身的阴影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僵硬、诡异的弧度。
被药煞附体的她,已然发现了外人窥探。
林间狂风骤起,漫天红叶疯狂席卷,漆黑树根在土下隐隐蠕动,整片乌桕林的阴毒煞气瞬间暴涨数倍。
一直蛰伏戒备的黑玄,突然仰天狂吠,声震山林,戾气滔天,对着古树方向露出锋利獠牙,不惜被阴毒克制,也要扑杀这成形药煞。
李承道一步踏出阴影,青衫猎猎作响,眸底再无半分温和,只剩杀伐凛冽。
“藏树养煞,借药噬人,百年贪孽,今夜该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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