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这顿,算是袁凡到这边儿的第一顿团圆饭。
在此之前,哪怕是去年除夕那顿,他都是一个人在东南角小院过的。
周瑞珠坐在主位,唐宝珙坐在次席,今儿她们为主,双袁在下首作陪。
一顿饭吃到七点钟,小满开车,周瑞珠将唐宝珙送回家,将闺女送到唐母手上。
袁凡则是抱着糖儿,随袁克轸一路遛达着回了督军街,再一路遛达着回了马场道。
老礼儿有老礼儿的意义所在,这个八月节过了,人似乎就有了根了。
抱着满圆的月亮睡了一觉,楼下自鸣钟敲了两下,袁凡就爬了起来。
出门的时候,月亮还挂在天上,盈盈碧海间,天地如洗。
今天的鬼市干脆就没有灯光。
大甲坐在油布后头,咬着一块月饼,今天油布上总算好看了一点,摆的是一把宝剑。
剑上的璎珞已经没了,剑鞘也残了几个洞,但上头的宝石还在,红红绿绿的,很是惹眼。
大甲正咬着月饼,这一年来他们的买卖不赖,日子好过不少,月饼都舍得搁咸蛋黄了,沙沙的,还有油。
他慢慢地吃了月饼,舔舔嘴,满足地叹了口气。
他没读过书,但听读书人说过,老天爷的道理,就是损有余而补不足,他们这行不就是这样么?
损死人之有余,补活人之不足。
大甲正寻思着,突然脖子一缩,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可这会儿已经来不及了,袁凡径直走了过来,“老合,近来买卖还成?”
大甲赶紧起身,憋出一张笑脸,手上递过来一块月饼,“还成还成,托您的福!”
他的手刚递过去,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子,对面这位爷,能吃你的月饼么?
不曾想袁凡还真就接过月饼,咬了一口,“嚯,蛋黄的,看来买卖还真是不赖!”
大甲跟着憨笑两声,等袁凡吃完月饼,他试探着问道,“袁爷今儿来,是有吩咐?”
袁凡点点头,“收起来吧,这破摊别撂了,上那头合计合计!”
大甲一卷油布,两人刚迈脚,旁边摊的那人跟着站起来,“这位爷,劳您稍歇,瞧瞧我这物件儿!”
袁凡上下打量他一下,鬼市上还带拉客的,不怕挨扇?
那人满脸堆笑,他也是这儿的老人了,见过袁凡两次,知道他不差钱,旁边那土夫子还跟着得了不少好处。
机会难得,挨扇怕什么?
袁凡往地上一?,有十来件东西,乱七八糟的不成样子,也不知道从哪里踅摸来的。
“你这是想让我瞧点儿嘛啊?”
见他满脸嫌弃,摊主赶紧捧起一方印章,声音压得老低,“您瞧瞧这方宝玺!”
宝玺?
这印章是和田玉的,但玉质也就一般,没多少油性,上头有个龙头钮。
倒过来一瞧,刻的是“太平帝国皇帝之玺”。
袁凡都乐了,“就这,宝玺?”
玺为皇帝专属,皆以玉质,故而叫玉玺。
皇帝的玉玺,一共有六方,分别是“皇帝之玺”,“皇帝行玺”,“皇帝信玺”,“天子之玺”,“天子行玺”和“天子信玺”,这叫乘舆六玺。
还不待袁凡说话,大甲就受不了了,“老合,这太平天国我是知道的,太平帝国是打哪儿蹦出来的?”
那摊主也一脸便秘,“老合,我知道这物件儿不好瞧,可它真是坑里出来的,您再掌掌眼?”
这方印章,他搁手上挺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