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儿骑的不是马,骑的是猪。
小花身上捆着黄布,背上铺了一床厚厚的褥子,脖子上还勒了一根缰绳。
现在小花体格硕大,猪背坦荡如砥,糖儿坐在上头,手脚并用,抱着小花的脖子,左摇右晃的,居然没有掉下来。
“小花,稳点儿……再稳点儿!”
“稳住了,糖儿小姐没颠下来,就给你吃黄窝头,要颠下来了,就给你吃黑窝……不是,就饿你三天,给你剐剐油!”
小满紧张地小跑跟着,对小花进行威逼利诱。
别说,猪跑起来还真不慢,难怪倭奴勇士要以它们为榜样。
见猪骑士飞奔过来,袁凡都惊着了,“醉坐雕鞍歌落梅,飒啊!”
说时迟那时快,糖儿跑到这边儿,袁凡一伸手,就把她揽了上来,胳膊肘一横,成了板凳,让她坐稳。
“干爹,糖儿,一个……一个!”
糖儿皱着小脸儿,两个下巴都堆起来了,可怜巴巴地跟袁凡对视着。
“昂昂……昂昂……”
小花也过来凑热闹,让袁凡飞起一脚踢臀尖上,你个猪脑子,你知道个屁!
“嗷!”
小花挨了一脚,仰天长啸一声,甩开小短腿就往后园跑,缰绳迎风飘起,那份灵便,丝毫瞧不出来是四五百斤的肥猪。
袁凡转过头,从糖儿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她的口水,嘴里还含着一块糖,“知道了,干爹是糖儿一个人的干爹!”
糖儿这下高兴了,咯咯直乐,转头又扬起眉毛,冲周瑞珠的肚子举起小拳头,“干爹,我的,抢,揍你!”
一旁的袁克轸都想撞树了,敢情抢亲爹没事儿,抢干爹就要挨揍?
“今儿过节,让你骑猪让你疯,明儿有你好看的!”
有这么个闺女,周瑞珠也是头疼,不知道以后还怎么嫁人。
她白了袁凡一眼,都是这干爹的锅。
袁凡一缩脖子,躲开死亡凝视,“小满,换身衣裳,开车去把唐小姐接来!”
糖儿从袁凡身上下来,还想着满世界撒欢,让袁克轸一手拽住。
哪怕是身上有袁凡的护身符,那也不是万能的,别的不说,后头还有一池水,掉下去沉底咋办?
“了凡,你再说说那刘镇华的事儿,改天将伯驹叫来,咱合计合计,也给李宜之那八惠渠捐上几个。”
袁凡跟了上去,将陕西的事儿叨叨了一遍。
刘镇华那伙土匪下山,就是投在了张伯驹他爹张镇芳的麾下,从那会儿开始,才起的势,有了镇嵩军。
他们哥儿俩要是不知道这事儿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还是要出手表示意思,替他们老子偿还一些因果。
袁凡一咧嘴,“也行,咱哥仨凑一下,凑个十万过去,高低是个意思。”
在泾阳的时候,袁凡还有些紧张,只是抠抠搜搜地拿了一万。
现在他又有钱了,之前有三十万,跑一趟南京,不说大生的股份,只说打刘锦藻那儿得了四十五万,这就七十五万了,舍个三五万的,也不是个事儿。
嗯,还有齐燮元那七十万的应收款。
哥儿俩在园中漫步私语,门口两声喇叭,小满的车回来了。
唐宝珙从车上下来,博山赶紧带着紫姑上去伺候着。
唐宝珙今儿穿着绣花的喇叭袖小衫,外头罩着一件素色的马甲,一花一素,有几分俏皮。
“唉呀,甭瞅了,他们哥儿俩去后头遛达了,走吧,随我进去,准备拜月。”
唐宝珙这是头次来,慢吞吞地打量周边,周瑞珠从房里出来,拉着她往里头走。
在津门,女人才是八月十五的主角。
这天晚上必须拜月,拜月是女人的活儿,爷们儿是不能掺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