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刚捡起的那块砖头,比刚才那块更大、更完整,棱角分明。
他把砖头在手里掂了掂,像是在掂一件趁手的工具,然后抬起头来,朝林棉走了过去。
他的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后跟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赶紧给老子滚。不然,我现在就让你死在这。”
他眼神凶戾,说出的话语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林棉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刘刚向她走过来,看着他手里那块带着灰的砖头。
她的嘴唇在发抖,两条腿在地上不自觉地往后蹬,屁股蹭着泥地往后挪了半尺。
“刘刚,冷静点!”
林兴业从侧面冲了上来,一把抱住了刘刚的胳膊。
尹维刚也跟了过来,从另一侧抓住了他的手腕。
两个人合力才把他手里那块砖头夺了下来,扔在地上,砸起一小撮尘土。
林倾怜也赶紧上前,站在刘刚面前,伸开两只手挡着他。
“刘刚,你这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打了她,反而给林哥惹麻烦。”
她的话虽急促,声音却很温柔,像是怕刘刚听不进去。
刘刚的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着,他的目光越过林倾怜的肩膀,死死地钉在林棉身上。
林棉看到刘刚被拦住了,胆子一下子又回来了。
她刚才往后缩的那半尺又挪了回来,重新坐直了身体,然后往地上一倒,两条腿在地上乱蹬,两只手在泥地上又拍又打,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杀人了……快来看啊……林兴中雇来的无赖要弄死我啊……”她一边嚎一边在地上打滚,头发散了,棉袄上滚满了泥浆和草屑,“他不仅害了我儿子,他还要害我啊……我不活了……我就死在这里……”
这种招数在农村并不新鲜。
谁家要是跟邻居闹了矛盾,理亏的那一方最能打的一张牌就是往地上一躺,又哭又闹又蹬腿,把全村的人都引过来围观,然后用围观的压力逼对方让步。
围观的人越多,她就越来劲。
刘刚看着她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样子,额头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了起来。
他在镇上混的时候见过不要脸的,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一时间,他的双手攥成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你个老棺材瓤子,还来劲了是吧?”他猛地转向林兴业和尹维刚,声音里带着愤怒,“你们拦我干什么?她就欺负你们这群知识分子!”
“你们跟她讲道理,她跟你们耍无赖,你们跟她耍无赖,她跟你们讲道理……”
“这种人我见多了!”
他挣了一下胳膊,却依旧被死死的摁着。
刘刚转过头来看着他们,眼眶微微发红。
眼神里,是那种最本能的愤怒和不解。
“老子受不了这个气,更不能让林哥受这个委屈。老子就算不活了,也得弄死这个老猪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刚才那样凶狠了,甚至还带着一丝沙哑。
但正是这种低沉而沙哑的语气,让林兴业和尹维刚同时陷入了沉默。
他们怎么可能不生气?
他们看着林棉在地上打滚撒泼、颠倒黑白、把自己儿子儿媳的贪念包装成替人挡灾的壮举,他们气得浑身发抖。
可他们知道,对林棉这种人,生气没有用,动手更没有用。
她等的就是有人来打她。
只要有人碰她一下,她就能把这件事闹到镇上去、闹到县上去,把林兴中和整个工地的人都拖进一摊烂泥里。
他们不能动手,可他们也没法反驳刘刚的话。
刘刚说得对,她就欺负他们这群讲道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