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兴中转身走开的那一刻,张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新房门口。
张志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再喊他。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钟,无奈的叹了口气。
林兴中的反应虽然冷漠,但他理解。
说句实在话,林兴中在不知道被绑的是谁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要去救人。
那一刻,他是真的准备去的。
一个普通老百姓,面对一个身上可能背着人命的持枪歹徒,就因为觉得被绑的是因自己而受牵连的无辜者,便想要涉险救援。
这份担当,放在谁身上都难能可贵。
张志在基层干了快二十年,见过太多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场面,所以他更清楚林兴中刚才那一瞬间的决断有多不容易。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被赵虎带走的不是什么无辜群众,是刘路和张倩。
这两个人不久前刚跟林兴中撕破脸皮,今天下午又偷偷摸摸跑到长兴村来踩点,盘算着怎么偷人家的钱。
这样的人被抓了,凭什么让林兴中拿命去救?
张志扪心自问,如果换成自己站在林兴中的立场上,别说去救了,晚上回家炒两个菜,喝两盅酒庆祝一下都嫌不够痛快。
人生最解恨的,莫过于看着自己的两个仇人在狗咬狗。
这两个人自己把自己送到了赵虎的枪口上,怪得了谁?
他在心里把这些念头过了一遍,脸上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只是把腰带往上提了提,转过身准备去安排接下来的事。
林棉还站在那辆倒在地上的二八大杠旁边,脸上挂着泪痕,但表情已经从刚才的歇斯底里变成了困惑。
她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从张志和林兴中的只片语当中,从周围人忽然松弛下来的态度里,从林兴中转身就走的那份从容里,她隐约嗅出了一种不对劲的味道。
“张所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棉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张志面前。
她的声音还哑着,但语调已经从刚才的撕心裂肺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试探:“难道,我儿子和儿媳……是被什么人给绑架了吗?”
张志看了她一眼,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措辞。
按规定,案件的具体细节在侦破之前不宜对外透露太多,但林棉是受害者的直系亲属,完全不告诉她也不合适。
他点了点头,用一种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道:“的确有不法分子流窜到了镇上。刘路和张倩运气不好,被不法分子给盯上了,带走了。”
“带走了”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但林棉听在耳朵里,这三个字比任何惊雷都响。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整张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她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自行车被她带了一下,车把歪向一边,前轮空转了几圈,链条盒里发出咔咔的干涩声响。
“怎么会这样……”她坐在地上,两只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眼神涣散地看着前方的泥地,嘴唇在发抖,“我这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
旁边,林兴业和林倾怜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那笑声不大,但足够让林棉听得清清楚楚。
林兴业把两只手抱在胸前,嘴角往下撇着,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没做过亏心事?
前几天是谁带着儿子、儿媳来工地上,说是求个活干,林建国看在亲戚的份上把人留下了,结果却什么活都不干,一上午净给干活的人找茬,嫌这个干得慢嫌那个吃得多,最后还动手打了人!
把工地搞得乌烟瘴气之后,临走的时候顺手牵羊,把厨房里买菜的两百块钱揣进了自己的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