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每个环节都清清楚楚地串了起来。
张倩和刘路从村民嘴里听说林兴中得了领导的奖励,动了贪念,骑着那辆破二八大杠跑到长兴村来踩点,想找机会偷那笔钱。
他们在工地上碰上了赵虎,而赵虎正在找林兴中的家人,而这两个做贼心虚的人,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或者干脆是想在陌生人面前装腔作势,主动说自己是林兴中的表哥和表嫂。
赵虎不知道这对夫妻早就跟林兴中撕破了脸,实际上两边早就势同水火。
他信以为真,以为自己抓到了林兴中的至亲,于是挟持了两个人,写下了那封威胁信。
赵虎以为自己抓了一张王牌。他抓到的其实是两张废纸。
林兴中低下头,嘴角抽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的冷笑。
“真他妈活该!”
他骂得并不解气,甚至没有多少愤怒在里面,更多的是一种荒诞到了极点之后才会有的嘲弄。
这两个人下午还在琢磨怎么偷他的钱,结果一转头自己被人挟持带走了。
老天爷安排的这出戏,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出都精彩。
他把两只手往外套口袋里一插,转过身,不紧不慢地往新房的方向走去。
张志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林兴中捋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会立刻动身去救人。
毕竟他刚才说“就算不是大哥大嫂,也是因我而受牵连的无辜者,咱得去救。”,可他现在往哪儿走?那是回家的方向。
“林老板,你要去哪?”张志往前追了两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隐隐的不安,“咱不是要去镇上的门楼那边救人吗?”
林兴中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张志。
他的表情平静得让张志觉得有些陌生,那张脸上没有焦急,没有愤怒,没有刚才冲去新房确认家人安全时的那种紧绷,甚至没有一丝要去跟歹徒搏斗的跃跃欲试。
他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云淡风轻的语气开口:“张所长,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你们是人民的保护神,我就是个普通公民。这种与歹徒博弈的事情,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他说完,又准备转身。
张志几乎是下意识地又追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可是,赵虎点名让你去!纸条上写得清清楚楚――让你一个人去,不许报警,不许带人。你要是不到场,他会不会……”
“张所长!”林兴中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显得十分冷酷,“赵虎手里可能有枪。他最恨的人就是我,恨之入骨的那种恨,毕竟收我毁了他的一切!”
“我如果去了,他看到我的第一眼,怕是连一个字都不会多说,直接扣动扳机,朝我开枪。”
“我不是警察,我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我连一件防弹衣都没有。”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着张志,没有躲闪,也没有任何逞能的成分,“我有老婆,有孩子,有爹娘,有兄弟,还有这一大摊子刚刚起步的事业。我如果死了,谁来替我照顾他们?谁替我还那些欠款?谁替我把这摊子撑下去?”
他问得平静,张志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林兴中没有等他的回答,脸上是满不在乎的表情。
“反正你已经知道了位置,随时可以组织警力展开行动。”他的语气重新回到了平淡,甚至还带上了一点客气,“我祝你们……旗开得胜,击毙歹徒。”
“击毙”这两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楚。
赵虎那种亡命徒,活捉的难度太大。
再加上,他身上可能是有枪的,不然不可能这么悄无声息的挟持刘路和张倩。
只有击毙,而死人是不会再伤人的。
说完这句话,林兴中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新房。
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步态从容,肩膀放得平平稳稳,没有一丝犹豫。
反观张志几人,见此情形,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