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正蹲在一堆食材旁边,一边往里运,一边核算着重量。
赵虎认得他们,那天他带人截林兴中的车队,这两个人是后面那两辆货车的司机。
他立刻压低了帽檐,把脸往衣领里缩了缩,转身拐进了工地大棚底下的灶台旁,借着人来人往,遮掩了身形。
他等了大概十几秒钟,确认尹维刚和刘刚没有注意到他,才重新迈开步子。
刚转过身,肩膀就撞上了一个人。
对方的胸口硬邦邦的,肩上扛着一根粗木棍,被他这一撞,木棍从肩上滑下来,咚的一声杵在了地上。
赵虎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来。
眼前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壮年村民,脸膛被风吹得粗糙发红,胳膊上戴着一个红袖章,上面印着“治保”两个黄字。
在这村民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人,个个肩上扛着木棍或锄头,有的还拎着铁锹,站得虽然不齐整,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赵虎身上。
这些人不像是来工地干活的,倒更像是在巡逻。
赵虎的目光在那些木棍和锄头上飞快地扫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
“抱歉。”
他的声音闷在口罩后面,含混而短促。
那村民摆摆手,倒是个爽快人。
“没事,没事!”他上下打量了赵虎一眼,然后笑道,“你是新来的吧?看着有点眼生。”
“是……”
赵虎点了点头,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随意而自然。
他往那十几个扛着棍子的人身上看了一眼,用一种好奇的语气问道,“这位大哥,咱们这里不是工地吗?你们怎么扛着棍子和锄头……看着不像是来干活的,倒像是要跟谁打仗似的。”
那村民一听这话就笑了,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同伴,那十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哈哈,你刚来,不清楚状况。兴中……也就是我们老板,他在外面办了件大事,协助公安抓了好多坏人。但是有漏网之鱼,听说是个亡命徒,可能会跑来村里报复。”
他拍了拍胳膊上的红袖章,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所以,我们村里就搞了个巡逻队。每天三班倒,绕着村子和工地转,看到有可疑人员,啥也别说,先把人按住再说。”
他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旱烟熏得发黄的牙齿:“在咱们工地上干活,你就放一百个心。坏人进不来。”
赵虎的口罩下面,嘴角也配合着往上扯了扯,扯出一个笑的模样。
“这样啊,那就放心了。”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感激。
但他的后背上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衬衣的布料凉飕飕地贴在脊椎上。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把眼前的景象和来之前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的计划重新比对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林兴中的家人就是些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住在几间破旧的土坯房里,院门一推就开,人一抓就走。
最多三五分钟的事,干完就走,谁也拦不住他。
可他万万没想到,林兴中在村里铺开的摊子这么大。
光工地上忙碌的工人,一眼扫过去少说也有上百号人。
更麻烦的是,村里居然还有巡逻队!
这些巡逻队的汉子个个精壮,干惯了农活,胳膊上的腱子肉硬的跟铁块似的。
他们可能没正经练过拳脚,但抡起锄头来的力道,一锄头下去能把他这种腿上有伤的人砸趴下。
万一在村里暴露了,别说报复林兴中,他自己怕是连村口都跑不出去,就被乱棍打死了。
“看来不能莽撞行事了。”
赵虎咬了咬牙,心里暗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