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垂下眼皮,盯着脚下的泥地,脑筋飞快地转着。
最稳妥的办法是,先找到林兴中的家人,趁没人的时候劫持一个。
只要能抓到他老婆、他孩子,这一趟就不算白来。
有个人质在手,不怕林兴中不露面。
他打定主意,重新抬起头来,脸上又挂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大哥,我多问一句……”他往前凑了半步,用一种讨好的语气问道,“这工地上的负责人,是咱们林老板的家里人吗?他们在哪儿?”
“我有几个朋友,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工资要求不高,管口饭吃就行。我想找负责人问问,看能不能把人也带过来。”
那村民把木棍重新扛到肩上,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出门在外拉兄弟一把,这种事在工地上常见得很。
“平时兴中的大哥、二哥都在工地上盯着,进货出货、安排人手,都是他们在管。现在这个时间点嘛……”他抬手遮在眉毛上看了看日头,“大概还没从县城回来,他们每天送货回来都要到下午三四点钟。”
他往新房的方向指了指,继续道:“兴中的大嫂和二嫂倒是在那边,不过她们只管干活,招人的事她们不管,你找她们没用。”
他转过身,指向了不远处一张摆在工地入口处的旧木桌。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姑娘,正低着头在一个本子上写着什么。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又继续低头写字。
“看到那位姑娘没有?”村民笑着说,“她叫林倾怜,是我们村的大学生,有文化,算账记账都是一把好手。招工的事,她跟着兴中他大哥一起管。你有什么事,去问她就行。”
赵虎的目光顺着村民的手指看了过去。那个姑娘坐在桌子后面,低着头,侧脸轮廓清秀,年纪不大。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皱眉道:“那……她跟林老板是什么关系?”
他问得很随意,像是在随口打听。
村民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这人,管人家什么关系干嘛?能给你解决问题不就成了?”
赵虎心里一紧,赶紧把话圆了回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大哥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担心那个小姑娘跟林老板的关系不够铁。我要是带好几个人过来,万一她做不了主,不是白跑一趟嘛。”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村民的眉头舒展开了,摆摆手笑了起来:“哈哈,那你放心。倾怜妹子是从小跟着兴中玩到大的青梅竹马。当初要不是姜知青先看上了兴中,她跟兴中说不定都有戏呢。”
赵虎点了点头,口罩下面的嘴角慢慢地扬了起来。
“知道了,谢谢。”
他说完,转身往林倾怜的方向走了过去。
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眼底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志在必得的狠厉。
林兴中的老婆孩子不在工地上,家人也不在,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
这个姑娘跟林兴中从小一起长大,情分不浅,抓了她,一样能让林兴中心疼。
他的时间不多了,刚才跟那个巡逻队员多说了几句话,已经有不少人在往他这边看了。
他必须速战速决,以免生出事端。
他走到那张旧木桌前,林倾怜还在低头写字,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赵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谦卑的语调开口:“你好,我是新来的。听他们说,老大不在的时候,你是这里的负责人。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你能跟我到这边来一下吗?”
林倾怜闻,抬起头来。
她看到的是一个穿着工装、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目光很专注。
只是,林倾怜感觉有些不对劲。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赵虎的衣服没问题,说话的语气也没问题,客客气气的,甚至比工地上大多数粗嗓门的大老爷们都要礼貌。
但林倾怜的后背上却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在安静的屋子里背对着门坐着,忽然感觉门缝里灌进来一股冷风。
说不上有多冷,但就是让人不舒服。
她没有多想,直觉在那一瞬间替她做了决定――
不能跟这个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