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齐离开,休息室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王战转过身,走到墙角那张掉了漆的木头桌子前,拿起桌上的暖瓶晃了晃,确认里面还有水,然后从旁边的托盘里翻出一个搪瓷杯,拧开暖瓶的盖子倒了多半杯热水。
热水冲进杯子的瞬间,一股白蒙蒙的蒸汽升腾起来,在窗户透进来的光线里打着旋。
“来,喝口水。”
他把搪瓷杯递过来,杯壁上印着的红色字样已经磨掉了大半,只剩下“为人民服务”的“服务”两个字还能勉强辨认。
林兴中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那清澈见底的热水,又抬头看看王战,嘴角往上一翘,故意拿起了腔调:“王哥,我大老远专程跑一趟,你就让我喝热水啊?怎么着也得弄点茶叶吧?”
“龙井有没有,铁观音也行!”
林兴中说道。
王战被他这副挑三拣四的样子逗得哭笑不得,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不大,但掌心厚实,拍得林兴中肩膀一沉。
“你小子还挺挑!”他指了指这间简陋得只剩下四面白墙的休息室,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你看看这地方,就这条件。再挑,连热水都没有了!”
林兴中笑了笑,没再逗他,端起搪瓷杯吹了吹热气,小心地抿了一口。
王战在行军床上坐下来,抬头看着林兴中,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说道:“对了,张爷爷今天一早就离开滨海市了。他临走前跟我说,先去一趟省城,帮你联系那位农业专家。老爷子跟我说这话的时候,那叫一个认真。”
他说到这里,啧啧感慨:“兴中,老爷子对你,那真是没得说了。他自家的亲孙子,他都不一定能这么上心。我认识张爷爷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见他为了谁的事这么跑前跑后过。”
林兴中听着这话,端着搪瓷杯的手微微顿了顿。
他垂下眼,看着杯子里微微晃荡的热水,沉默了大概有两三秒钟,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的声音不高,但分量很重。
张肃临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以后有机会,一定会还的。
“王哥,说点正事。”林兴中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案件进展怎么样了?你什么时候能回趟家?”
王战伸手搓了一把脸,指腹摩挲过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
说到案子,他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疲惫,而是一种事情终于快要做完了的如释重负。
“该抓的,已经抓得差不多了。能审的,也都审了一遍了。说句实话,以现在手头掌握的证据和口供,随时都能结案。”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经过了斟酌,“可赵组长总觉得哪里还有纰漏,一直在带人复审材料,一页一页地过,就怕漏掉什么关键的东西。”
王战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
他的表情变了,眉头慢慢地拧了起来,眼神里那股子军人式的锐利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得很深的担忧。
“不过――”他压低了声音,目光直视着林兴中,“赵虎依旧没有音讯。这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专案组动用了所有的侦查手段,把滨海市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找不到他的踪迹。”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然后将那个最让他不安的结论说了出来。
“我担心,他可能已经不在滨海市了。”
这句话一出口,休息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那么一两秒。
王战的目光紧紧锁在林兴中的脸上,眼底满是担忧。
赵虎最恨的人,无非就是两个。
一个是王战,另一个就是林兴中。
王战是县公安局的刑警队长,如今又进了省里派下的专案组,赵虎根本不敢惹。
所以,他很有可能会把报复的目标,定在林兴中身上。
林兴中看着王战那副比自己还紧张的样子,心里涌上来一股暖意。
他摆了摆手,脸上表情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让人安心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