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兴中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楼道里安静得很，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轻轻地回荡着。

他一边下楼一边拢了拢外套的领子，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和任连承敲定的那些事。

公司院子里，几辆货车整整齐齐地停在后院的水泥地上，后厢门大敞着，里面摞得整整齐齐的不锈钢保温桶已经全部卸完了。

尹维刚和刘刚正蹲在货车旁边的一棵老槐树底下，一人手里夹着一根烟，脑袋凑在一块儿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青灰色的烟雾从他们之间袅袅升起，在阳光里被拉成几道斜斜的影子。

听见脚步声，两人几乎是同时转过头来。

看到是林兴中，他们立刻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快步迎了上去。

“林哥，你跟任经理聊好了？”

刘刚率先开口，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好奇。

林兴中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语气平和地说道：“聊完了。不过我还得去一趟市公安局，有点事要办。”

他顿了顿，看向尹维刚，交代道：“你们两个先回村里吧，别等我了。我在这边办完了事情，还要去县城转一圈。”

尹维刚比刘刚沉稳得多，听了这话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了解林兴中的做事风格，该跟他们说的，林兴中自然会交代清楚；不该问的，问了也是白问。

他只是简短地应了一声：“行，那兴中你注意安全。”

嘱咐完之后，三个人也没再多说废话。

三人上了货车的驾驶室，发动引擎，三辆货车驶出了天义餐饮公司的大门，轮胎碾过门口那道减速带时车身微微一震。

到了路口，尹维刚呵刘刚往左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头转向通往县城的那条路；林兴中则往右拐，朝着市公安局的方向开了过去。

从后视镜里看着二人的车渐渐变小，林兴中收回目光。

货车在市公安局大门外的路边停了下来。林兴中熄了火，推开车门跳下驾驶室，顺手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

走到警卫室窗口前，他掏出证件递了进去，在来访登记簿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单位和来访事由。

警卫室的执勤人员核实了信息之后，冲他点了点头，示意可以进去了。

林兴中穿过大门，沿着院子里那条笔直的水泥路往里走。

昨天他来的时候，院子里到处都是人。

穿制服的、穿便装的、抱着文件小跑的、站在走廊里打电话的，整个市公安局乱糟糟的。

可今天不一样了，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楼还是那栋楼，但空气中那股紧绷得快要断掉的弦似乎松弛了下来。

偶尔有几个民警从楼道里进出，步伐也不再急促。

整个局面，已经从战时状态转入到了战后收尾的节奏。

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变化，心里暗暗点头。

看样子，该抓的人已经抓得差不多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走流程、整理材料、写结案报告。

这场席卷滨海市的扫黑除恶风暴，总算是要收尾了。

正想着，他走到了办公楼楼下。

刚要抬脚迈上台阶，迎面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门里走了出来。

那人低着头，步子紧凑，手里夹着一个档案袋，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拉锯战里走出来，浑身上下写满了疲惫两个字。

“孙警官！”

林兴中上前一步，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声。

孙齐抬起头来，愣了一下。

在看清楚来人是林兴中之后，他那张疲惫得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