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兴中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澄澈的茶汤上，心里却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平静。

任连承说的话，他当然明白。

“一鲸落，万物生”――这个道理，当初还是他亲口对任连承说的。

天兴集团这头庞然大物倒下了，它留下来的市场空白，就是无数中小企业疯抢的盛宴。

谁动作快，谁就能多吃一口。

任连承现在眼睛发亮、摩拳擦掌的样子，像极了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可正是因为他明白这个道理，他才更清楚，现在绝不能由着任连承的性子来。

“连承，你就跟我直说吧，打算增加多少产量？”

林兴中放下茶杯，声音不轻不重。

任连承几乎是立刻接上了话，显然这个数字早就在他心里盘算过无数遍了。

“林哥，我仔细算过了。咱们现在的产量是六千斤卤煮和八千斤胡辣汤，当下开设的门店数量是十五家。平均下来，每家门店每天的出货量是四百斤卤煮和五百多斤胡辣汤。”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急促起来。

“可就算是这个量，根本不够卖！那些开在人员密集区域的门店，中午十二点半左右就卖得差不多了，连中午这段就餐高峰都撑不过去，更别说傍晚那一波了。”

“我派人盯了好几天，门口排着长队的人买不到东西，骂骂咧咧走的，每天都有几十号人。林哥，那都是钱啊，就这么白白放走了！”

任连承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肉疼。

“更何况――”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一闪，“现在天兴集团倒台了。他们名下的那些餐饮门店，关的关、停的停，我昨天已经派人去接触了。我算了算，保守估计，至少能盘下六七家位置不错的店面。这些店面原来就是做餐饮的，厨房设备、排污管道都是现成的，稍微改造一下就能用。”

他说到兴奋处，甚至顾不上喝茶。

“林哥你想，六七家新店一开，按现在的销量算，每家一天少说也得四五百斤货吧？再加上原来十五家店还不够卖的量……我想着，产量至少得翻一番。”

“卤煮一万两千斤，胡辣汤一万六千斤，这是保底！”

任连承满脸兴奋道。

林兴中听着他算出来的这笔账，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在茶汤上的叶片，心里却在快速地过着任连承刚才说的每一个字。

翻一番！

这对林兴中这个供应商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可这个数字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连承……”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我得跟你说句话，你别不爱听。”

任连承愣了一下，身体微微往后收了收，脸上的兴奋之色褪去了几分，多了些认真。

“林哥你尽管说。”

任连承说道。

林兴中看着他，目光平和却透着一股穿透力。

“咱们的卤煮火烧和胡辣汤，上市才多久？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一个星期。”他竖起一根手指，“现在生意火爆，主要靠的是什么？一个是味道确实好，这个我不谦虚。但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大伙儿尝着新鲜。”

“新鲜”这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滨海市这么大，这么多年了，地道的卤煮火烧、正宗的胡辣汤，有几家？没有！”

“所以咱们一出来，所有人的新鲜劲儿全涌上来了，排队、抢购、口口相传，这股热度把销量拱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林兴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给任连承留出消化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说下去。

“可如果时候长了，一个月、两个月，甚至半年。再好吃的东西，也不会有人天天吃。”

“卤煮再香，你让一个人连吃一个月试试？到那时候，现在的客流量还能留下多少？留下三成？五成？还是七成？这是个未知数。”

他的语气始终不紧不慢，像是在讲述一个过来人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