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凌尘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衣襟,又看了看身前正埋头卖力啃咬他脖颈的李莲花,眼眸微眯。
轻轻一挥。
李莲花只觉得身体一轻,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托起,然后——扑通!
他落入了花园的池塘里。
池塘水不深,堪堪没过腰际。可夜里的池水冰凉刺骨,带着泥土和水草的气息,一股脑地灌进他的口鼻。他被这猝不及防的凉意激得浑身一颤,呛了好几口水,才稳住心神,扑腾着游到岸边。
他双手扒着池沿,抬起头,看见穆凌尘正站在岸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光映在穆凌尘银白的长发上,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清醒了?”他问,声音不咸不淡,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李莲花浑身湿透,狼狈地扒在池沿上,打了个哆嗦,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尘尘,好冷。”
穆凌尘蹲下身,与他平视,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像是在检查一件物品是否完好。然后他松开手,站起身来,语气平淡得像在念经:“冷就对了。好好反省。”
说完,他转身要走,衣袍带起一阵夜风,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李莲花趴在池沿上,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淌。他没忍住,咳了好几声,将呛进喉咙的池水吐了出来,手死死攥住穆凌尘垂落的衣角,抬起头,正好对上穆凌尘侧身回望的目光。
那目光清清冷冷的,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说两句错了就想让我原谅你?”穆凌尘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之前的那些荒唐事也就算了,这次绝不能轻饶。”
李莲花张了张嘴,一脸委屈地唤道:“凌尘……”
“叫我也没用。”穆凌尘打断他,语气不咸不淡,“你明天还要去学堂呢,早点睡吧。”
他转过身,往书房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李莲花以为他心软了,眼睛一亮,却听他头也不回地补充道:“明天一早‘他’会来叫你,你们一起去。所以……看你表现。”
那个“他”字咬得极轻,却像一根刺,轻轻扎进李莲花的耳朵里。
穆凌尘头也不回地走出花园,来到书房门前。推门进去,反手将门关上。只听“砰”的一声,门板重重合拢,紧接着一道灵光闪过。结界已成,任谁都进不去。
李莲花狼狈地从池塘里爬出来,浑身湿透。夜风一吹,冻得他连打了好几个哆嗦,牙齿轻轻磕了几下。他站在池边,望着书房那扇紧闭的门,伸手拧了一把衣摆的水,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在夜风里散了开去,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又带着几分心甘情愿。
穆凌尘是真的生气了。不是那种撒个娇、亲一口就能哄好的小脾气,而是真真正正动了肝火的气。
李莲花泡在冰凉的池塘水里,冻得牙齿打颤,心里却比池水还要清醒。他明白,这气全因自己而起。这几日他疏于自省,总是在面对与穆凌尘极其相似的卿菽时,控制不住分寸,做出那些让人误会的事。他更明白,穆凌尘的闭关并非他所愿,那个人也不想离开他。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思念与不安,如今一股脑儿地翻涌出来,换作是谁都难以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