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我不需要你为止。”
回忆如潮水般倒灌,将钟铃彻底淹没其中,近乎窒息的痛苦压在心口,她用力按住胸口,耳边传来姐姐和学弟关切的声音:
“小铃,你怎么了?”
“亲爱的,你没事吧?”
“没事。”
她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根本不敢看两人的神情,只能抬头看向车窗外,却只看到了连绵不断的大雨。
汽车,盘山公路,大雨。
某些更可怕的记忆在脑海中复苏,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下意识想拽紧腰间的小布包,可腰间空空荡荡,只有洁白得刺眼的婚纱,层层叠叠,无从下手。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按在了她的手上。
她低下头,看到了那只和现实中一样的手,一样宽大,手指一样修长,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
就像现实中的学弟一样。
可这里是梦境,是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另一个世界,学弟怎么可能出现在这……
“学姐,你在害怕吗?”
熟悉又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近乎崩溃的思绪,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回应,却发不出声音。
听说一个正常人学结巴说话多了,就会真的变成结巴,而她假装哑巴久了,好像也真的不会说话了。
可不会说话才好吧,不然自己该说些什么呢?说自己其实来自另一个世界,本来想挽回属于这个世界的自己的幸福,可却好像把事情越搞越糟了吗?
她不敢说,因为总是会耐心回应自己的那个学弟已经不见了,他们不过是假的情侣,即将要举办的也是一场假的婚礼,她不知道学弟想做什么,可假的就是假的,连自己都骗不过去,又怎么可能骗得过别人呢?
依夏是个很聪明的人,应该早就已经看清一切了吧?她说重新订了婚礼场地,大概也是假的,她看得出来,这个世界的大家对学弟的感情也很深,又怎么可能会把他让给自己呢?
接下来大概会是这样的展开吧,车子停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推开门,里面坐着虎视眈眈的古筝和面无表情的王冷秋学姐,听说欧阳老师也来了,原来她也喜欢学弟吗?那她大概也会讨厌自己吧?
还有姐姐,如果不是在这个世界里获取了以前的记忆,她到现在都不会想起,原来学弟曾经回到过过去,还和姐姐接过吻,那他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呢?
姐姐会讨厌自己吗?
心情越来越沉重,钟铃的脸上反而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她学着梦里那个自己的样子,柔声回答道:“不害怕。”
――其实很害怕。
“我还以为你讨厌这样的天气呢?”学弟笑着说。
“没有啊,下雨天也很好啊。”
――讨厌,最讨厌雨天了。
“那就好,对了,待会儿要交换戒指,你没忘记带吧?”
“没有。”
――为什么不回答忘记了呢,只要回答忘了带戒指,今天就不用举行婚礼了吧?
为什么总是要说口是心非的话呢?
好在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学弟没有再追问下去,她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演技足够好,还是这个学弟对自己的关心已经很少,所以不想再问下去。
那句“直到我不需要你为止”,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学弟也在说口是心非的话吗?
她悄悄转过头,却对上了一双平静的眼睛,原来学弟一直都在看着她,她心中一慌,赶忙说道:“那个……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临海镇。”
副驾驶的莫依夏回答道,“那里有家不错的酒店。”
钟铃当然知道临海镇在哪里,毕竟昨天才去过,闻紧张道:“为什么要去这么远的地方?”
果然是要被拉去算账吧?贪恋了这么久不该属于自己的幸福,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里的酒店还不错。”莫依夏重复了一遍,并没有多做解释的意思。
好冷淡……钟铃越来越紧张,甚至产生了逃离这辆车的冲动,可车窗外的大雨又让她不敢逃离,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婚礼……爸爸妈妈也会来参加的对吗?”
这大概是这场虚假的婚礼中唯一值得期待的事情了。
“不会来。”
身旁的钟银摇头道,“他们要为你的决定道歉,毕竟婚礼临时取消了,大家从那么远的地方赶过来,总得有个交代。”
钟铃呆了呆,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蠢事,临时取消婚礼是她个人的决定,她以为这样做就没有问题了,却完全忘了考虑亲朋好友的感受。
“要道歉也该是我去道歉才对……”她下意识说道。
“小铃,这里没有什么‘你’和‘我’,只有‘我们’。”
“可做错的明明是我……”
“没有人说你做错了。”
“可是……”
“好了,爸爸妈妈会尽快赶过来的,他们怎么可能会错过你的婚礼呢?”
钟银笑了笑,“毕竟你可是我们最爱的小铃啊。”
钟铃沉默了。
总是这样。
自己总是享受所有的偏爱,却什么都做不好,从前缺乏主见,好不容易有主见了一次,却要让爸爸妈妈替自己道歉。
今天天气这么差,路面湿滑,爸爸妈妈挨家挨户地道歉,会出意外的吧?
她悄然攥紧了手心,却不敢把车叫停。
“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安宇的声音从主驾驶传来,汽车碾过湿滑的盘山公路,渐渐放缓车速,在滂沱雨幕中停了下来。
“走吧。”
车门推开,她感觉有人牵起了自己的手,是学弟,他的脸上挂着轻松笑容,仿佛真的要带着自己去举办一场婚礼。
明明他也很害怕吧,毕竟古筝,依夏,还有王冷秋学姐都在那里,他恐怕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们吧?
“站住!”
犹豫不决间,一声巨大的呵斥在前方炸响,古筝的身影在雨幕中显现,身后的酒店灯光通明,将她脸上的怒意清晰地映照出来,她站在光暗之间,神情晦暗,仿佛要将他们拦在光亮之外。
一时之间,钟铃更害怕了。
她不安道:“学弟,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看着气势汹汹的古筝,韩昼心里同样有些打鼓,但还是从容一笑:“学姐,你还记得我以前对你说过的话吗?
顿了顿,不等钟铃回答,他已经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笑,宛如慷慨就义般走出车门:
“放心吧,我会对你负责到底的。”
钟铃愣住了。
下一秒,她看见一颗纸球砸到了学弟的脑袋上,把他重新逼入车里,古筝扛着一把巨大的遮阳伞冲入雨幕,一脸不满:
“你当自己还是学生吗?连礼服会被淋湿这种事都考虑不到,还怎么负责到底?”_c